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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情却又发生了意外。
  乔盈这个变量,让他完美的计划成了一个笑话。
  洛轩不甘心。
  他如何能甘心?
  他染血的手再次握住短笛,一只脚踩上他的手背,“咯吱咯吱”几声,他的手骨竟就这样被硬生生的碾碎,那只短笛自然也化作了粉末,被风一吹,消失不见。
  如同冰雪打造一般,纯洁无垢的少年,蓝色眼眸微弯,大手捂住了怀里女孩的眼睛,“盈盈,先睡一会儿吧。”
  乔盈身子顿时一软,却被他稳稳的搂进怀中,狐尾们争先恐后的团团裹上来,她似乎是被藏进了柔软的白云之间,旁人连她的一片衣角也难以窥探。
  洛轩大叫:“怪物……沈青鱼,你就是个怪物,当年你就该死的,你本来就应该死的!”
  薛鹤汀忍着伤痛站起,他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你们以前就认识了?”
  沈青鱼微笑,“我还道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是改名换姓了,沈春江。”
  这个名字一出,洛轩浑身都在发抖。
  那一天,沈青鱼带乔盈“回家”见长辈,有沈老爷和沈夫人在,也有叔叔伯伯在,还有一对双生兄妹,七八岁的男孩与女孩手拉着手,天真无邪。
  或许乔盈早就猜到了,那个沈家的一切,不过是沈青鱼照着记忆里的模样复原出来的沈家。
  沈家本该有多少人,他就拿尸体凑数复原了多少人。
  乔盈或许也早就猜到了,他所创造出来的沈家,有一样不仅没有被复原,还颠倒了位置。
  那个被锁链锁住的“沈家义子”本该是他。
  而那个真正意气风发,被万人瞩目的人,该是沈家长子沈春秋。
  沈青鱼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他从卖馄饨的老夫妻那儿学了一个新知识,婆家不好的话,姑娘是不会考虑嫁进去的,还是因为他心底里生出了奇怪的想法,唯独乔盈,他不想让她得知他那段被锁链囚住,只能当个牲畜被困在小房子里。
  于是,他与沈春秋的位置身份发生了调换,那个光鲜亮丽的翩翩公子,成了他。
  洛轩歇斯底里的道:“是我……沈青鱼,是我好心帮了你,可你却杀了我全家!”
  沈青鱼微微歪头,“你帮了我,我不是也给了你回礼吗?我的这双眼,你用了十年。”
  人为何只有短短百年寿命?
  可妖却能活上几百年、几千年?
  既然妖物如此长的寿命,那是否能借助妖,炼制出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药呢?
  但这有违天理的事情并不容易做,沈家几代人汲汲营营,炼死了无数的妖,也才触碰到了一点苗头。
  那些妖不是承受不住药物的炼制便魂飞魄散,就是身体发生了变化,最后爆体而亡。
  彼时,沈家为了炼药,私底下大肆捕捉妖物,这样的大的动作,想要压下动静,自然也少不了城主府的人掺和上一脚。
  那些妖物的尸体就这样慢慢的堆积成山,又被丢弃在云岭城的山洞里,不知何时,有那么一棵小树苗自尸骨堆中生长而出,它沾染着鲜血,却绽放着金色的光芒,散发出可以治愈一切的神奇力量。
  历代城主由此看到了更好统治愚民的契机,于是,所谓能够驱除灾病的“圣女”又诞生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沈家的当家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但他们想要炼制出长生药的渴望却一代比一代强烈。
  终于,事情迎来了转机。
  不过是在山林里的一次惯例捕捉妖物,那只为了找吃的而掉进陷阱里的小狐狸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多大重视,只是觉得抓都抓了,那就当做耗材来利用也未尝不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药物的淬炼之中,唯有这只小狐狸活了下来,它成了最完美的“药”,也成了所有人想要剜肉取血的“珍宝”。
  或许,沈家里本来也是有不忍心生啖血肉的人吧,然而当看着身边的人都因贪婪而得到了好处后,他们的沦陷也就成了必然。
  第137章
  小狐狸连名字也没有,大家便都只叫他小狐狸,许许多多的人都来和他做朋友,起初只有大人,后来又有了孩子。
  他们通常都会带上一块糖,就好似是与他做了交换一般,可以心安理得的从他身上剜肉取血。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小狐狸也就适应了,他还是对甜食感到恶心,却不会再吐出来,他还是会感到疼痛,却不再会皱眉哼叫。
  直到某一天里,地下室的门口来了一个小男孩。
  “你就是我们家的宝贝吗?”
  小狐狸趴在墙上,对着唯一的一个方形小口里透出来的月光一动不动,听到有人说话,他才回过头,在黑色的环境里,他那一双蓝色眼眸格外的漂亮。
  小男孩的眼睛不好,需要眯着眼睛看上许久,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人影,随后,他说:“你好脏呀。”
  后来,小男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叫沈春江,是沈春秋的弟弟,他不过是个庶子,不如完美的大哥那么受人重视,也不如双生的妹妹还能长大后嫁进城主府,为家族做贡献。
  在沈家,沈春江像是个透明人,于是,他时常溜进来与小狐狸说话。
  那一年的端午,沈春江悄悄为小狐狸带了一个粽子,他靠坐在牢门前,失落的说道:“我的眼睛越来越差了,大夫说我很快就会失明,如果我哪一天真的看不见了,父亲一定会更加不喜欢我了吧。”
  如果是天生眼盲也就罢了,偏偏他见过人世间的风景,再失去视力,只会更加让他痛苦和难以接受。
  小狐狸嗅了嗅手里的东西,张开嘴咬了一口,眉间紧蹙。
  沈春江问:“怎么了,你不喜欢粽子吗?”
  “味道,很奇怪。”
  “你不喜欢咸味的?”
  “咸味?”小狐狸脏兮兮的头发上,尖耳轻晃。
  原来这个世上不仅仅只是有甜的发苦的方糖,还有咸的,软乎乎的食物。
  他不舍得一次吃完,只咬了一口,就把剩下来的粽子藏了起来,可是等到第二天再拿出来咬上一口时,味道变了。
  是一种他很熟悉的馊味。
  沈春江又一次来地下牢房里与小狐狸说话时,他的眼睛更差了,也就看不出藏在暗处里的小狐狸的身躯已残缺不全。
  沈春江忍不住哭诉,“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小狐狸,我快瞎了,可是我不想瞎,如果我没有用的话,父亲一定会把我赶出沈家吧。”
  小狐狸说:“我把眼睛给你。”
  沈春江愣住,“你把眼睛给我?”
  小狐狸少了指头的手抓着融化的方糖,平静的说:“作为交换,我想去外面,吃更多更多的咸粽子。”
  五岁的沈春江不知所措,但随后,他心头狂跳,过了许久,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做人就是要讲信用,你把眼睛给我,我一定会做到答应你的事情,更何况,我们是朋友啊。”
  那一天,跑出地牢的沈春江脚步轻快,欣喜欢快。
  他迫不及待的跑到了父亲面前,“父亲,我的眼睛好了,我不会变成瞎子了!”
  父亲看着孩子的一双蓝色眼眸,面色大变,“你的这双眼睛是怎么来的!?”
  “是我和朋友交换的……”沈春江被父亲的态度吓到,大气也不敢出。
  父亲却抓着他追问:“你用什么交换的?”
  “我……我撕下了贴在地下室门口的符箓,打开了门。”眼见父亲脸色越来越差,沈春江颤抖说道,“没关系的,他说他只是想吃东西而已,等到他吃完了东西就会——”
  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你闯了大祸了!”
  沈春江跌倒在地,看着父亲领着人匆忙跑出去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哪里犯了错。
  他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小狐狸的身体不断失去一部分又重组,长进的不只是他身体的愈合能力,还有他那被符箓抑制住的磅礴妖力。
  那一天,夜幕上浮现一轮血月,偌大一个沈家,被血腥味所笼罩,痛苦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沈春江走在泛着红芒的夜色里,见到了大哥被腰斩的身体,也见到了其他人碎的七零八落的模糊的血肉。
  “你们不是我的朋友吗?”
  一身灰扑扑的小狐妖站在红月之下,伫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一侧的袖管空空荡荡,另一侧的裤腿同样是空空荡荡,单薄瘦小的身影,仿若随时会随风而散。
  他在凄冷的风中抬起脸,空空荡荡的眼眶里,血还未流干,苍白的面容上添了几道血痕,更显诡谲,如同森森鬼魅,随时都会吃人。
  可他的嗓音,却还是那般空灵纯净,天真无辜,“我只是想寻点吃的而已,寻到了吃的,我会回小房子。”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是因为我不会做人吗?”
  有缺胳膊少腿的男人瘫在地上求饶,“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