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
渡,评估有误。赞许,撤回。
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周遭的景物已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练武场前基石阵法处,而是一处朴素静室。
一个白发老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慈祥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孩子,你来了。”
林殊一愣,下意识检查自身,发现自己还顶着佛渡的壳子。
白发老婆婆看穿了她的疑惑,温和地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你该知晓一切时候。但老婆子我观青岚宗将有大难,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说罢,她袖袍一挥,林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你是谁”,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时,夜风的凉意与阵法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让她瞬间清醒。
她已赫然站在那块基石前。
入目所及,清冷如仙的身影,此刻却煞气逼人。
佛渡正用着她的身体,单手拎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锈迹斑斑的劈柴斧,阴鸷眼神死死盯着基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失控的暴戾气息。平日里环绕基石、活泼好动的阵灵光点,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连光芒都黯淡了,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天敌。
林殊心头一紧。
他想做什么?毁了护山大阵?
她压下内心的疑惑,用佛子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沉声唤道:
“佛渡。”
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骤然一收。
佛渡缓缓回头,林殊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那抹阴鸷迅速褪去,代之以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头到脚的检视。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他才懒洋洋地别过头,手腕一松,那把可怜的斧子“哐当”一声被丢在地上。
他用她清冽的嗓音,拖长了调子,语气散漫地解释:
“没什么。贫僧看这石头……长得有点歪,想给它修修边角。”
林殊:“……”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越过他,直接将手按在基石的最后一个节点上,言简意赅。
“最后一步。”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方才暗光闪动的方位,若有所思。
原来二长老是这个原因自愿变成魔物,但沉溺于过去,只会拖着自己和周围所有人一起沉沦,林殊目光越发坚定。
翌日,晨光熹微,练武场前的基石阵法处,已是人头攒动,气氛肃穆。
林殊一身僧袍,俊美无俦,立于阵眼基石前,神情清冷如旧。
她身后,众弟子屏息凝神,等待着这阵法复原的盛大时刻。
所有人习以为常,似乎无人不晓,这位“佛子”,才是他们真正的大师姐。
凌宇站在她身侧,竟是刮净了胡须,换上了一身崭新长袍。
他那张颓唐已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依稀可见当年意气风发的影子。
他凝视着林殊,缓缓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檀木盒。
盒子一开,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殊儿,此乃祖师爷当年布阵时留下的最后一块阵心石,我……也是费尽心力才寻回。”
人群中,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哼逸出,极轻,却像根针,精准刺破了这庄重的假象。
林殊仿若未闻,不动声色地点头应允。
大阵开启。
曾经潇洒肆意的二长老,此刻却像个凡世中饱经沧桑的男人,双手颤抖着,将盒中之物捧出。
那是一块剔透的白玉晶石,可内里却翻滚着肉眼可见的浓重煞气,邪异无比。
他将晶石按入阵眼。
霎时间,风云变色!冲天而起的光柱并非预想中的诡谲的血色,而是纯净金光!
地面上繁复的阵纹扭曲、重组,化作一张吞噬邪祟的巨网,磅礴的剑气竟透出无尽浩然之气。
这哪里是护山大阵,分明是……噬魔阵!
凌宇二长老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猛地扭头,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嘶哑变形:“林殊!你做了什么?!”
面对凌宇的嘶吼,林殊平静的脸上,竟又露出了当时同意修阵时那般温和的笑意。
她用着佛渡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声音却清冽如山泉,
“只是稍微改一下法阵罢了,二长老。”
她曾真心希望,自己对二长老的怀疑全是多想。
那时,魔族入侵,青岚宗腹背受敌,尸山血海中,二长老凌宇随意套了身褐衣,剑光如虹,笑声爽朗得仿佛能驱散漫天阴霾。
他一剑斩断魔将头颅,血溅三尺,回头对她大喊:
“小殊儿,愣着干嘛?跟上师叔,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时的他,眼里满是少年般的意气风发,像是永远不会被世事磨平棱角的剑修。
笑得比谁都爽朗的剑修长老,终究因为执念变成如今这种地步。
林殊眼中的温和褪去,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
他直勾勾盯着那枚晶石像是看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疯了一般扑向阵眼,竟想用肉身去挖出那块正在被净化的邪物!
可纯净的金光如万千利刃,将他双手灼烧得滋滋作响,血肉模糊。
“啊——!”
他不似人声的嘶吼撕裂长空,里面全是绝望与不甘,哪还有半分名门长老的风范。
他死死盯着那块煞气逐步消散的晶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跪倒在地,嘴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我的……我的……”
林殊眼底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那痛苦如此真实,可这真实,却是建立在牺牲整个青岚宗的阴谋之上。
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叔,早就死了。
一道身影挟雷霆之威骤然落下,青衫猎猎,气势迫人。是师尊!
掌门匆匆从凌霄宗赶来,气色远胜从前,可那双威严的眼,在触及阵心晶石的瞬间,骤然缩紧!
那股熟悉的、曾在他体内肆虐的阴冷黑气!绝不会错,正是他拼全力才剥离出的魔尊残魂!
“凌宇!你糊涂!”他厉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人心头发颤。
凌宇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惨笑,满面血泪,状若疯癫:
“糊涂?若非为了宗门荣光,我怎会与与儿渐行渐远?若非为了对抗魔族,她怎会死!”
他癫狂地咆哮,声音里满是血与火的恨意:“天下与我何干!我只想她回来!只想她回来!”
他死死攥着那块灼手的晶石,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语:
“它答应我,只要我助它重临世间,再现魔族荣耀……与儿就会回来……”
林殊心底一片冰凉。
逝者已矣,轮回已启,如何复生?师叔他,真是被执念逼疯了。
况且,与儿师姐最是痛恨魔族。她若泉下有知,凌宇为复活她竟与魔为伍,引狼入室,怕是会气得魂飞魄散,再入轮回不得!
多说无益。
她掌心金光乍现,佛力澎湃汹涌,准备给他一个痛快。
可就在此时,凌宇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张口,竟将那块邪异的晶石生生吞入腹中!
“以我残躯,献祭魔尊!恭迎吾主……复活我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身体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浓郁到极致的黑雾。
第14章 为了宗门
它升腾翻滚,凝聚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怨毒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刺骨的阴寒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为灰烬。
林殊来不及多想,掌中佛光大盛,迎着那张扭曲的巨脸便是一掌!
金色的掌印轰然撞上黑雾。
虽然佛力对魔力天生克制但金丹期的佛力对上献祭了曾元婴期大能修士全部精血的魔尊残魂,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金光被浓郁的魔气瞬间吞噬,腐蚀殆尽。
一股巨力反噬而来,林殊胸口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殊儿!”掌门青衫一振,强行催动刚刚恢复的灵力,灵力如山岳压下,硬生生化作一道屏障,将她稳稳接住。
他本人却脸色煞白,气息再度萎靡。
“结剑阵!护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青岚宗的弟子们纷纷回神,齐齐拔剑,上千道剑光冲天,结成护宗大阵,堪堪抵挡住黑雾的下一次侵袭。
林殊撑着佛渡这具羸弱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必须找到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神秘古老气息,悄无声息注入她体内。
这股力量……
林殊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投向弟子群中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