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和温景行分开后,行在山道,翻开温景行给的地图,眉头紧锁。
兰平镇,千年前名唤兰平城,修真界最繁华大城,万商云集,修士如雨。
可不过数年,城毁人散,沦为荒凉小镇,鸟兽不闻。
地图上,这小镇紧挨新魔尊划定领土。传闻新魔尊宁弃西边三万里,也要将此地收入囊中。
不出几年,居民迁空,这里便彻底归魔界。
“果然古怪。”林殊合上地图,随即长叹,“哎,先拿线索。”
郑重行身的温景行又入脑海,眼神坚定,“表妹生性腼腆纯良,还请林师姐您务必带回她——以她为重。”
她抬头,目光却撞上山脚那抹吊儿郎当身影。
佛渡倚在豪华青玉辟火席上,手持高级新品玉旋仪降温,一派绝不亏待自己姿态。
见她望来,他挑眉懒笑:“哟,等你半天了。”
林殊眼皮一跳,硬邦邦回怼:“谁要你等!”
佛渡这家伙,和青岚宗仿佛有千丝纠葛,还有那白发老婆婆意味深长的话。
她攥紧剑柄,警惕暗藏。
“哎,施主莫生气。”佛渡起身,笑得欠揍,眉眼弯弯,“你可是我道侣,林大师姐。”
“滚!”林殊脸色变冷,脚步却没加快,任他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决定先朝云城落脚。
云城不愧是修真界大城,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
两人寻了家云城最大的客栈“迎仙居”住下。林殊刚把包袱放下,眉心就拧了起来,
多次试探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如附骨之蛆,还是阴魂不散,思考片刻,她认为可以对付。
决定主动出击,转身对佛渡说:“我出去买些去兰平镇要用的东西。”
佛渡正瘫在他那张不知何时换上的,铺满雪狐皮和云锦软垫的豪华大床上假寐,闻言,那双懒散的桃花眼略睁开。
一副没骨头的模样,慢悠悠道:“最好一起行动。”
“为何?”
佛渡撑起半边身子,笑意不达眼底:“你被梵音寺的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揣测。
“估计是你在歌楼里显得太弱,那群老东西以为我受了重伤,所以想来杀你。”
林殊不解。
梵音寺?追杀自家佛子?佛渡虽现在吊儿郎当,但曾经也为寺做出那般贡献,当年与她齐名。
再说,佛子千年难遇,每出一届,不都当作活佛一样供起来?
佛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快得仿佛错觉。
他抬头,又冲她弯起眉眼,笑得人畜无害:“那么,林大师姐还要去吗?”
林殊面无表情。
她很谨慎地从储物戒里取出师尊留下的保命剑气,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护身法宝,
这才抬脚,一把推开房门。
“怎么不去,我倒要去看看热闹。”
佛渡轻叹口气,眼神里竟有几分无奈。真拿她没办法,
明明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他已买下整座客栈,布下陷阱,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却又翻涌上来,麻麻的,痒痒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对外人之事一向冷淡?
这般前去,难道是因为他……?
不等他理清思绪,门外就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剑气呼啸,金石交击,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一切都结束得极快。
房门“砰”一声被从外撞开,林殊拖着一串死得不能再死的僧人走了进来,僧袍的样式,正是梵音寺内门长老的制式。
她脸上溅了几点血,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亮锐利。
她随手将那串尸体扔在墙角,像扔一串破烂麻袋,然后看向佛渡,问道:“这些?”
剑出,事毕。
她耐下心来,语气柔和许多:“有无其他?”
佛渡眨了眨眼。
那双总是半眯着,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眸,头一次完全睁开了,里面有什么认真的东西正在凝聚。
他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懒散的姿态收敛得一干二净。
“暂时没有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他又问:“你要去兰平镇吗?”
林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
佛渡笑了,那笑容不似平日的轻浮欠揍,反而像是冬雪初融,带着某种郑重。
“一起吧。”
林殊:“?”
明明说好同去,他为何突然煽情。
佛渡看她满脸防备,仿佛他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妖魔,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又被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
他索性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长长的衣袖一甩,率先朝外走去。
“既然要去,就快点。兰平镇的桃花酿,可不等慢吞吞的剑修。”
林殊一头雾水地跟上,大脑飞速运转。
佛渡何事?一会深情一会催命,莫不是被刚才那几个废物打傻了?
她警惕地与他保持三步距离,一只手悄悄扣在储物戒上,随时准备再掏出一道剑气。
佛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幽幽传来:“林大师姐,你再在心里骂我,我就把你储物戒里那本《霸道剑尊爱上我》念出来,让全天下都听听你的品味。”
林殊的脸瞬间涨红。
他怎么知道的!他会读心术?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秘密,连当初的系统都不知道!
佛渡终于转过身,用她那清冷绝尘的脸,冲她露出一个无比恶劣的、堪称妖孽的笑容。
“我猜的。”他慢悠悠说,“毕竟,像大师姐这样正经的人,总会有些……特别的爱好。”
他看着她震惊到呆滞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看来,想让她相信自己,还得用她最熟悉的方式。
第16章 你怎么找到的?佛渡
佛渡心情不错,走在林殊前面,懒洋洋盘算着去兰平镇的路线,坐法阵最快,几刻钟的事,只是那玩意儿不便宜,不知林殊的荷包还剩几分钱?
他慢悠悠回头,刚想开口,却见林殊在一个买桂花糖的小摊前停了脚,正低声跟小摊问路:“请问,云舟渡口往何处走?”
佛渡眉梢微动。
云舟?慢得能让人睡上三觉。不过,他望了望天,这次只是个委托任务,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云舟划算,也挺好。
他默默颔首,打了个哈欠。
见林殊问完路,还规规矩矩向小贩行了个佛礼,她转身时,眼神却又黏在了摊子上。
琥珀色的糖块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她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欲望。
可惜离得太近,就听不见她的心声。佛渡心下遗憾。想必她此刻正端着架子,心里却在大喊“好想吃”吧。
他唇角翘起。
林殊恰好转过头,视线与他相撞。她神色平稳,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坐云舟去。”
没错,必须是云舟。
她从温景行那得知,原任务的真正目的——是夺取表妹家“玉莲蓬”,据说它是上古至宝“一体双生莲”的碎片之一,异常珍贵。
目前在表妹手中,能扭转乾坤,或许也是她换回身体的希望。
为此她需要去某个云舟举行的拍卖会,拍到某件和兰平镇大有关联的宝物。
那位白发老婆婆声音又回响耳边“互换自有天意”。
她只信事在人为。
林殊的目光越发锐利,于公于私,这次任务都必须万无一失。
她看向佛渡,那家伙依旧一副随时能就地躺下的懒散模样,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他似乎刚刚去找了卖桂花糖的小贩,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这不重要。
林殊不想深究。
这个男人浑身是谜。如果……如果他真与青岚宗那位千年前的祖师爷有什么牵连……
林殊暗自抿了抿嘴。
那她大不了……往后对他尊敬些便是。
阳光正好,晒得渡口高耸建筑有些晃眼,往来此地的修士非富即贵,衣袂飘飘,法器流光溢彩。
林殊与佛渡两个罩着斗篷的人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殊凝眉沉思片刻,迈步走向渡口管事,低声询问宝物拍卖会的云舟位置。
与那左脸带痣、眼神精明的管事交谈完毕,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码头深处一艘奢华云舟前,舟身华光流转,票价显然不菲。
她微侧头,却发现佛渡并未跟上。
心中纳闷,这家伙平日财大气粗,最爱摆谱,怎会不第一个冲来嚷着“就坐这个,别的本座受不了”?
林殊转身,斗篷下的声音平稳,透出一丝罕见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