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通天立刻躬身,“此番波动已平息,上榜真灵经此一遭,感应归途,躁动已消,日后当更恪尽职守。弟子亦已严令碧游宫上下,静守本分,绝不再行干扰天庭运转之事。”
他给出了承诺——此事到此为止,截教会继续“安分守己”。
“嗯。”道祖似乎微微颔首(也许是错觉),“既如此,此事便作罢。天庭若有异议,你可将此间因果告知。”
“谨遵师尊法旨!”通天深深一拜。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道祖没有深究,没有责罚,甚至默许了他的解释。
这并非道祖被蒙蔽,而是如他所料——在道祖眼中,只要三界大体平衡不被彻底打破,只要“规则”表面上未被公然践踏,些许“意外”与“演化”,是可以被接受的。
姜子牙的彻底陨落,或许也消弭了部分天道的“怒火”。
“你去吧。”道祖的声音重新归于永恒的平静与虚无。
“弟子告退。”通天再拜,转身,一步步退出这片混沌。
直到彻底离开紫霄宫的范围,重新感受到洪荒天地的气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面对道祖,即便他是圣人,压力也如山如海。
但,终究是成了。
他望向天庭方向,眼神微冷。玉帝此刻,想必正在暴跳如雷吧?
不过,有了道祖这句“可将此间因果告知”,玉帝就算再怒,也得掂量掂量。
他又望向东海,望向金鳌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与期盼。
阿沅,多宝,金灵……还有那些被“标记”了归途的孩子们……
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接下来,就是等待,与复苏。
他身形一晃,化作清光,直奔东海而去。
第139章 天庭之怒
凌霄宝殿
“废物!都是废物!!”
玉帝的咆哮声震得殿中蟠龙柱簌簌作响,他一把将面前堆叠如山的奏章全部扫落在地,金丝楠木的龙案在巨力下裂开数道缝隙。
“封神榜异动!碧游宫升起接引光柱!朕的天庭都快被人掀了屋顶,你们却在这里跟朕说探查不清?”
他猛地起身,冠冕上的珠串剧烈晃动,眼中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三界之主的威仪。
太白金星跪在最前,头几乎要埋进玉砖里:“陛下息怒……臣等已竭尽全力,只是通天圣人手段高明,金鳌岛阵法重重,实在……”
“高明?”玉帝一脚踢翻脚边的香炉,炉灰扬了满殿,“他高明?你们就是无能!千里眼顺风耳呢?不是号称可观三界、可听万物吗?关键时刻都成了瞎子聋子?”
千里眼、顺风耳连忙匍匐在地,浑身发抖:“陛下恕罪……那碧游宫的阵法确实厉害,连天道气息都能隔绝,臣等……臣等实在看不透啊!”
“看不透?”玉帝冷笑,“那要你们何用?天庭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候说看不透的?”
他气得在殿中来回踱步,龙靴踏在玉砖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还有雷部!斗部!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真出了事,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李靖此刻出列,脸色铁青:“陛下,此事定是截教余孽所为!那通天包藏祸心,纵容门下逆天而行,当奏请道祖,严加惩处!”
“道祖?”玉帝停下脚步,看向李靖,眼中满是讥讽,“李爱卿,你是要朕现在就去紫霄宫,跟道祖说您的弟子通天可能做了些什么,但我们没证据,您看着办?”
李靖语塞。
玉帝继续踱步,声音越发激动:“这些年,截教那些余孽在天庭是什么德性,你们不清楚吗?赵公明表面恭敬,私下里何时真正把朕放在眼里?闻仲执掌雷部,可有一道雷霆是真心为天庭而发?还有罗宣、吕岳……一个个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越说越怒:“朕给过他们机会!朕让他们位列仙班,赐他们神职香火!可他们呢?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破碧游宫!还是那个早就该灭亡的截教!”
“陛下息怒……”太白金星颤声劝道。
“息怒?朕如何息怒!”玉帝猛地转身,指着东海方向,“现在好了,他们那个好师尊,那个通天教主,直接动手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引动封神榜,接引真灵!这是打朕的脸!打天庭的脸!”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值日星官!东海龙王那边怎么说?”
值日星官连忙禀报:“启禀陛下,东海龙王奏称,金鳌岛升起冲天光柱,光柱中有万仙虚影显现。同时四海海水震荡,确有真灵波动……不过龙王说,波动很快平息,未能追踪到具体去向。”
“未能追踪?”玉帝冷笑,“敖广那老泥鳅,怕是巴不得截教余孽全都跑了吧?当年碧游宫开讲时,他没少去听道!”
他环视殿中众仙,眼中满是失望:“看看你们!平日里一个个高谈阔论,真遇到事,没一个顶用的!朕要你们何用?天庭要你们何用?”
众仙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死寂中,一道平静的神念跨越空间,直接传入玉帝心神——正是通天的声音,转述着道祖那句“可将此间因果告知”。
玉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陛下!”太白金星惊呼。
玉帝抬手制止,缓缓坐回御座,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沉默良久,殿中落针可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疲惫:“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李靖急道,“难道就放任截教如此猖狂?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天庭威严!”
“那你说怎么办?”玉帝冷冷看向他,“李靖,你去金鳌岛质问通天?还是你去紫霄宫告状?”
李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玉帝冷笑,“朕看你敢得很!失了玲珑塔就整日想着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又不敢了?”
李靖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玉帝疲惫地挥挥手:“都退下吧。太白金星留下。”
众仙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去,只留太白金星一人跪在殿中。
待殿门关闭,玉帝才缓缓道:“太白,你说……朕这个天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陛下何出此言!”太白金星连忙道,“陛下统御三界,威加四海,乃是天道所定,万仙共尊!”
“万仙共尊?”玉帝苦笑,“截教那些余孽尊过朕吗?现在连他们的师尊都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动手了,朕却只能坐在这里,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不过……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陛下的意思是?”
“传朕密旨。”玉帝压低声音,“命杨戬暗中调查此事,我要知道通天到底做了什么,那些截教真灵去了哪里。还有——”
他眼中厉色一闪:“从今日起,加强对榜上剩余诸神的看管。把这些人给朕盯紧了!他们若有一丝异动,立刻来报!”
“臣遵旨。”
“另外,”玉帝补充道,“查一查,还有哪些仙神与截教有旧。天庭……该清理清理了。”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连忙应下。
空旷的大殿中,玉帝独自坐着,望着穹顶的星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通天……这一次朕奈何不了你,但截教想复兴?没那么容易!”
第140章 娲皇恩典
娲皇宫
琼花树下,女娲娘娘指尖轻抚着那团流转不息的九色息壤,神色静穆。
彩云童子引着阿沅穿过花径,在十步外停下。
阿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弟子阿沅,拜见娘娘。”
女娲娘娘抬眼看来,那双看尽洪荒变迁的眼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阿沅来了。坐吧,尝尝这新采的琼花露。”
阿沅在娘娘对面的石凳上小心坐下,彩云童子奉上玉杯,清冽的香气萦绕开来。
“你今日来,神色不同往日。”女娲娘娘轻啜花露,语气平和,“可是为了东海之事?”
阿沅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紧:“娘娘……都知道了?”
“三界之内,能瞒过我的事不多。”女娲娘娘放下玉杯,目光落在阿沅脸上,“封神台那场动静,可不小。通天师兄他……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此事不怪夫君。”阿沅连忙道,“夫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女娲娘娘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是为了那些上榜弟子?”
阿沅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娘娘,夫君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公明师兄最是重情重义;闻仲虽然严肃,却比谁都护着同门;还有碧霄姐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呢?公明师兄在天庭受尽白眼,闻仲等人也是被派遣各种糟心任务,稍有不慎,便要受打神鞭之刑,娘娘,弟子每次想起,心里就像针扎一样。”
女娲娘娘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弟子知道,封神榜是道祖钦定,是天命。”阿沅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可娘娘教导过我们,天命虽定,人心可移。那些截教弟子真灵未灭,仍在挣扎求生,这不正是生机未绝的明证吗?”
她起身跪倒:“娘娘,弟子今日来,是想求您……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
女娲娘娘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先天息壤,造化乾坤鼎。”阿沅一字一句道,“弟子想为那些真灵重塑肉身,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园中一片寂静,只有灵泉潺潺流淌。
许久,女娲娘娘才缓缓开口:“阿沅,你可知此事若成,会引来多大风波?天庭不会罢休,甚至元始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
“弟子知道。”阿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娘娘,您创造人族时,不也是顶着莫大压力吗?您给了人族生命,给了他们灵性,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如今这些真灵渴求解脱,渴求重生,弟子只是想……效仿娘娘当年,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怕前路再难,哪怕要付出代价,至少……他们有过选择。”
女娲娘娘凝视着阿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有赞赏,有忧虑,也有深深的感慨。
“痴儿。”她轻声道,“你和通天,都是痴儿。”
彩云童子在旁小声道:“娘娘,阿沅姐姐也是一片苦心……”
女娲娘娘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重新落回阿沅身上:“你可想清楚了?即便我借你息壤宝鼎,那些真灵重塑肉身后,修为将十不存一,需要从头修炼。这个过程,可能比他们上榜千年还要痛苦。”
“弟子想清楚了。”阿沅叩首,“只要人还在,只要心不死,截教……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