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将视线从一系列认不出的高科技设备上撤回，他发现马龙不但脱了外套，还开始去扯自己的胡子和脸部皮肤。然后它们居然就脱落了，边缘粘着细小的胶痕，被他轻轻一撕就掀了下来，露出底下光洁的下颌线。
“你……”马西莫哑然。
马龙又拿起桌上的湿巾，飞快擦去脸颊上的深色粉底和眼角的细纹伪装，原本带着点市井气的粗糙面容，渐渐显露出熟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是每天出现在报纸娱乐版、财经版的布鲁斯·韦恩！
“哇，多么稀奇，哥谭首富最大的爱好是伪装成底层混混去帮派卧底。”马西莫讽刺。
“不能让布鲁斯·韦恩穿着定制西装，去哥谭的地下酒吧跟混混套话吧？在我走进去前我就被抢光了。”
当马西莫以为自己不会更震惊了的时候，马龙，不，布鲁斯又转身走向旁边的铠甲陈列架——那里一直放着套黑色的蝙蝠侠铠甲。
他就那么水灵灵地穿上了那套制服。
金属部件贴合的瞬间，原本还带着点慵懒的布鲁斯，转眼就被冷硬的铠甲裹住，眼神也瞬间沉了下来，像是铠甲将他凡人的部分也裹住了，他成为了那个穿梭在哥谭夜色里的法外狂徒。
长久的沉默后，马西莫揉了揉眉心：“请问，你还有别的身份吗？比如流淌着宙斯血液的半神，能召唤海洋力量的智慧生物，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异能者，或者干脆是外星人？”
“我在世界上流浪过很长时间，从侦探学徒、fbi探员、刺客，到苦行僧、乞丐、逃犯，都一一体验过……如果你有别的推荐，我不介意试试。”
马西莫看着眼前的蝙蝠侠、布鲁斯和马龙结合体，他们的形象截然不同，但都有个共同点——都是自己的朋友。想通这个，他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心里最后一点因「被隐瞒」产生的微妙情绪也烟消云散。
他靠在金属桌上，看着蝙蝠侠走向控制台的背影，突然觉得哥谭这个糟糕的城市。因为这个多重身份的首富义警，变得既离谱又有趣。
“说实话，你的诚实让我有点害怕了。”
“better later than never.晚来总比不来好。你会习惯的。”
马西莫重新拿起咖啡，问：“你和我提到的新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不，”蝙蝠侠看了眼讯息，沉默了一秒，“他遇到点麻烦，说晚点到。”
蝙蝠侠要给马西莫介绍的人，正是里斯。
此时的里斯正处于一个暴躁的状态。
“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斯莱德·约瑟夫·威尔逊！”
“我可以解释。”斯莱德举起双手在胸前，声音不那么理直气壮。
里斯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一只手指向客厅的地毯上，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斯莱德什么也没说，等待着他缓过来，里斯又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房间里还在喘气的那人正盯着他。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刻意放缓语速，轻声问道：“为什么我的客厅里有一只昏迷的鳄鱼怪？”
“是杀手鳄。”丧钟纠正了里斯对那只下水道生物的称呼。但他明显弄错了重点，得到里斯不留情的瞪视。
“我接了一个活儿，某个地下实验室想抓它做实验，弄晕它后我发现刚好在附近就过来了。”接着，他保证：“我会收拾好的，我发誓。”
“哦，是啊，是你弄得一团糟，你当然会清理干净。”
里斯哼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的约会已经迟到了，决定暂时不计较雇佣兵擅闯民宅、破坏私人财物、绑架、蓄意伤害等一系列罪名。
“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你和它至少消失一个——我不介意消失的是你。”
“还有，把小熊从宠物店领回来，我给你发地址。”
里斯本来以为在捉住死亡射手并获得口供后，丧钟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重逢了。
医疗器械的案子结束后，他得到了蝙蝠洞的帮助，暂时在哥谭安顿下来，他经布鲁斯·韦恩介绍接了一个银行安保的活儿，不需要担心特别大的危险（普通抢劫都是小意思），生活也比较宽裕。
尽管蝙蝠侠没有对他要求什么，里斯平时会维护一下这条街的治安，算是投桃报李，这样的举动大概赢得了蝙蝠的好感，邀请他吃饭，顺带和安多里尼见一面。
刚好他对章鱼机器人的发明者也有些好奇，就答应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经历一个混乱的晚上。
当马西莫见到那个超级智能的魔法傀儡的时候，心中震惊得难以掩饰。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里斯那英俊忧郁的外皮，而是通体流动着暗金色能量的顶级魔具，泛着珍珠光泽，向外散发着淡色的魔力丝线，丝线末端最后隐于虚无，像连接着某个命运。
这世界难道还有其他的炼金术师？！
不，不对……
流动的能量波动，竟带着他无比熟悉的频率，就像画手在画布上的签名，他感受到了那是谁的魔力印记。
马西莫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确定了没有缺少任何部分。那么，是未来的自己？傀儡为什么出现在此时此刻？他心里也浮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来自己的口味竟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他现在很钟意小章鱼触手，如果做傀儡应该也该是动物才对。
马西莫下意识地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傀儡走去，指尖悬在离傀儡核心能量一寸的地方，迟迟不敢落下。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把将魔法傀儡与灵魂的契合提高到这种程度。
“你走了很远的路……”他喃喃着对自己说。
马西莫的异常是如此明显，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他口中的话，也被认为是对里斯说的，「你」指的是眼前这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心眼多的人不由多想，他们不断交流视线，其中迪克最为激动，小步跳跃几下，如一只吃到大瓜兴奋尖叫的猹。
迪克：啊啊啊他们之前就认识！
迪克：里斯的胸max手就要摸上去了！
迪克：我的天呐m可能是里斯的前男友！
布鲁斯：你先等等……
侦探同时观察着里斯的表情，心中不大乐观。因为里斯皱着眉头，看向马西莫的眼神是纯然的陌生。
“你知道我？”里斯陷入了浓浓的困惑，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同时又抱着某种期待。
“某种程度上讲，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马西莫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朝观众说，“嘿，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
迪克在小书房的门口转来转去，比馋骨头的小狗还要兴奋。
“耐心。”布鲁斯坐在沙发上，翻阅前一天的报纸，正巧看到某某银行安保协助警察成功制止一场抢劫逮捕五名嫌犯。“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大概半小时后，门终于开了，迪克几乎跳了起来，马西莫先一步从里面走出来，后面紧跟着里斯。
“抱歉耽搁了大家的晚餐。”
“没人在乎这个，”迪克催促，“你们都聊什么了？”
马西莫解释：“里斯来自平行世界，所以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记录。因为某种原因穿越到了这里，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失去记忆，也可能是别的因素导致的，刚才在魔法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些，他现在认出了我。”马西莫隐去了一些信息，暂时决定先不透露里斯的魔法傀儡身份。因为他不确定这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还有呢？”迪克目光期待，仿佛在祈求圣诞礼物一般期盼着下文。
马西莫完全没get到：“还需要研究穿越的诱因是什么，能不能获得更多情报。”
时空穿越，魔法傀儡，听上去比失忆还离奇。
但在魔法的说服下，里斯相信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能量共鸣的深刻状态，是无法造假的。
解开一个谜题，同时收获了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个世界有什么目的，原来的宇宙是否遇到了危险，有没有谁在等待他回去……还有，他居然是为了某个目的被制造出来的。
里斯手握方向盘，目光盯着前进的方向，透出一丝茫然。
突然，一阵警笛声撕破了夜晚的宁静，他下意识打开收音机，调到警局内部通讯频道。
竟然是杀手鳄大闹某个实验室，造成极大的破坏，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这才有了这场追捕。杀手鳄打伤了不少人，正在往繁华的商业区方向逃跑，那里都是人j流。里斯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拐了过去。
随着骚乱喧哗越来越近，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他是什么」决定不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做什么」才能。
看着杀手鳄倒下去，里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十来分钟后，他将车停好，关上车门。一声清脆的口哨突然从头顶传来，调子轻佻，却没什么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