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下来了。
她的朋友们都活下来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个给魔法界带来无尽恐惧的暴君,终于死了。
他死得其所。
他是个恶魔,是个暴君,是个满手鲜血的屠夫。
他杀了那么多人,甚至差点杀了她。
战争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他而死,再也不会有钻心剜骨,再也不会有阴尸和摄魂怪的恐惧。
她应该高兴。
她应该大笑。
她应该和所有人一起欢呼、庆祝、痛饮黄油啤酒直到天亮。
她希望他下地狱,在油锅里炸上一万年。
可是……
为什么心脏那里空荡荡的?
“让一让!都让开!”
夏粗暴地推开那些正围着秋欢呼的人群。
别人看到的是胜利者,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神一样的存在。但他看到的,是秋眼底那一触即碎的茫然与空洞。
“秋。”
夏大步走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一把将那个还在对着人群傻笑的女孩用力地拽了过来。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隔绝了那些嘈杂的欢呼声。
隔绝了那些想要触碰她的手,那些想要赞美她的嘴,那些想要把她捧上神坛的目光。
“别笑了,秋。”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穿透了那层隔膜,直直地钻进秋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疼惜。
“没有外人了。”
“哥哥在这。”
秋愣愣地被他按在怀里。
鼻尖是夏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像是雪山上的空气,清冽而纯粹。与刚才那个人身上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秋愣愣地睁着眼睛,视线越过夏的肩膀,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夜空。
那里刚刚还有一个黑袍男人。
他的身影曾经遮天蔽日,他的声音曾经令人闻风丧胆,他的眼睛曾经像血红的深渊。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漫天飘落的灰烬,和渐渐暗淡的月光。
他是恶魔。
秋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也是这个恶魔,曾经握着她的手,教她最高深的黑魔法。
也是这个恶魔,曾将她按在膝头,用修长冰冷的手指拨弄她的长发,低头亲吻她的指尖。
也是这个恶魔,曾不动声色地护她周全,哪怕是在怀疑她的时候,也从未真正想要杀她。
也是这个恶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明明可以拉着她一起下地狱,却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手。
那个一生都在追求永生、从不心软的黑魔王,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选择了死在她的怀里。
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她了——傲慢危险,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专注。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脑海里低语了,那些午夜梦回时入侵她意识的声音,那些令人不寒而栗却又莫名心悸的呢喃。
再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理解她灵魂深处最黑暗的野心和欲望了。
在这个充满了胜利喜悦的世界里。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围的人群还在欢呼。
有人放出了烟火,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彩带从不知道哪里飞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人们在庆祝光明的到来,庆祝黑暗的终结,庆祝这个夜晚将被永远铭记。
而那个给世界带来光明的英雄——
她呆呆地搂住了哥哥的腰。
双臂收紧。
更紧。
再紧一点。
然后,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放声大哭。
那哭声从低沉的呜咽开始,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洇湿了夏的衣襟。
夏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夜空。
灰烬还在飘落。
像雪。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第46章 天光大亮(上)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马尔福庄园决战,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虽然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但魔法界的众人在谈论起那天时,依然心有余悸。
那场将天空烧成绿色的火焰,那个在废墟中独自伫立的少女,成了无数人挥之不去的记忆。
秋·张,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魔法界最炙手可热的传奇。
她被载入了霍格沃茨校史,她的事迹被改编成了各种版本的传记(虽然大部分都是胡编乱造)。
魔法部授予了她一枚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但这枚代表最高荣誉的勋章,最后只能尴尬地邮寄出去。
因为,在这个名字最炙手可热、无数报纸杂志捧着加隆,只求一张独家照片的时候,她却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
威森加摩的审判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多洛霍夫被判终身监禁,据说他被带走时还在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主人会回来的”;亚克斯利在押往阿兹卡班的途中试图逃跑,被傲罗当场击杀;罗道夫斯则在牢房里用床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马尔福一家是个例外。
因为在大战最后关头的反水,不仅免于牢狱之灾,甚至还立了大功。
卢修斯趁着战后混乱,兼并了不少在战争中站错队的落魄小贵族产业。马尔福家的金库,比战前更满了。
至于德拉科,在战后的某个清晨悄悄回到了霍格沃茨。
没人知道他和麦格校长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人们偶尔会在圣芒戈的儿童病房看到一个金发苍白的年轻人,笨拙地给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变出千纸鹤。
而巴蒂·克劳奇的下落,成了魔法界茶余饭后最热衷讨论的谜团。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诺森布里亚的荒原上见过他,披着破旧的斗篷独自走在暴风雪中;有人说他去了美国,改头换面做了个默默无闻的魔杖修理匠;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他成了赏金猎人,专门追杀背叛黑魔王的叛徒——以及,时不时暗杀一下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本人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响亮的嗤笑。
“让他来。”他大剌剌地往酒馆的椅背上一靠,“我正愁没人陪我练练手。”
在被彻底洗清所有罪名后,西里斯似乎下定决心要把过去十四年在阿兹卡班错过的人生全部补回来。
他新买了一辆锃亮的黑色麻瓜摩托,总会带着一个沉默苍白,看起来有些僵硬的英俊少年。
他们两个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频率,出现在伦敦各个麻瓜警察局的档案里。
超速,闯红灯,违章停车,在凌晨三点的公园里进行可疑活动……
“布莱克先生,”一位头发花白的麻瓜警官在第十七次看到他时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西里斯露出一个迷人到近乎无赖的笑容,“专门给人添麻烦。”
“看出来了。”
-
塞德里克·迪戈里活了下来。
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当他从蛇的形态变回人形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肋骨断了七根,脊椎有三处骨裂。
圣芒戈的治疗师们整整忙了四十八个小时才稳住他的生命体征,而他的父母就一直守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还活着。”阿莫斯·迪戈里在走廊里抱着妻子,“我们的儿子还活着。”
塞德里克恢复了记忆——所有的。
迪戈里夫妇很快就和法国魔法医院打起了跨国官司。
“我儿子送到你们那里接受治疗,”阿莫斯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听证会上吼道,“结果被黑魔王劫走了!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这场官司断断续续打了三年,最后以法国方面赔偿五万加隆并公开道歉告终。
但塞德里克本人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太在意。
出院后,他只是安静地回到了家乡奥特里-圣卡奇波尔,在自家的苹果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被送进了圣芒戈。
那场与伏地魔的决斗,使邓布利多被诅咒侵蚀的右手彻底坏死,不得不在肘部以下截肢。
“一只手而已。”
当哈利红着眼眶来探望时,邓布利多像往常一样从床头柜里摸出一颗柠檬雪糕递给他,“我左手挥魔杖的技术一直被严重低估了,这下终于有机会证明。”
格林德沃的情况更加复杂。
他的身体在纽蒙迦德的半个世纪囚禁中,早已千疮百孔,那场战斗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治疗师们私下里说,他能撑过那一夜本身就是奇迹——或许是某种比魔法更强大的东西支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