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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术师掀开珍珠帘缓缓从后侧走出来,这位名叫费德里奥的男青年身材结实,下半张脸上戴了一层面纱,露出一双仿佛含着秋水一般肉搏荡漾的眼睛。
  魅魔。
  见多识广如炽天使沙罗斐尔,一眼就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
  秘术师看到他和卡奥斯似乎并不意外,一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施施然邀请二人坐下。
  但是……
  这间小小的占卜馆内,竟然只有一张非常狭窄的天鹅绒沙发,卡奥斯身材高大,将近两米,秋云岸也不是什么娇小可人的类型,两名男性往上一坐,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随便一抬手,指尖和手背都难免互相触碰。
  如果是从前,秋云岸完全不会觉得跟龙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有什么问题——他和龙形的卡奥斯亲密接触的时候多了。
  但现在,也许是因为父亲和基露比的话,也许是因为卡奥斯不再是龙的形态,又或许是因为二人之间自始至终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暧昧气息,这点接触就让秋云岸又有点脸热。
  不过,龙的体温是很高么?
  怎么感觉卡奥斯的手比他还热?
  秋云岸没有继续深想,因为秘术师费德里奥已经开始了他的占卜。
  他端坐在一张铺了雪白桌布的桌子后,桌上的水晶球闪烁着幽暗的光。
  费德里奥双手虚虚拢在水晶球上方,水晶球中逐渐浮现出影影绰绰的图案。
  “哎呀哎呀,两位心中存在着同样的心结呢。”
  同样的心结?
  秋云岸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心结?
  卡奥斯又有什么心结?
  费德里奥一边啧啧出声,一边连连点头,“看来这张爱情占卜体验券送对了人呢。”
  秋云岸刚刚救很想吐槽了,什么鬼的爱情占卜,这能占卜出个什么玩意来?
  费德里奥盯着水晶球变幻莫测的图案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直视秋云岸,似笑非笑地,“你身份尊崇,阅历丰富,有非常丰富多彩的人生经验,但是……似乎在这方面仍然是一片空白呢。想必是撒旦指引,才让你今天得以来到这里。”
  说完这番意味不明的话,又转向卡奥斯,“哎呀哎呀,这位就不用说了,尊贵的魔王陛下,却也有难解的情思呢。眼前人就近在咫尺的时候,为什么不勇敢地向前一步呢?”
  他没等秋云岸和卡奥斯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自己的占卜结果。
  “我费德里奥的占卜从不出错,世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既然心中有ta,就不要被世俗的框架、势力的悬殊、外界的纷扰、或者心中的踟蹰所困惑,要永远叩问自己的内心哦~~”
  这个秘术师费德里奥就跟所有的占卜巫师一样,说话云里雾里,主打一个谜语人,以至于离开了占卜馆很久后,秋云岸还在思考他说的那番话。
  他忍不住把费德里奥占卜的内容往卡奥斯身上套。
  越套越觉得——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和卡奥斯吗?
  莫非……他们俩……
  秋云岸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因为心里有鬼,越来越不敢跟卡奥斯对视,而每次无意中抬头不小心看到卡奥斯,都会发现,龙低着头,用无比专注深沉的眼神凝望着自己。
  他便又急忙撤开目光。
  然而,这一路对于他的考验还远远不止如此。
  去买个小甜品,老板开心地告诉他今天有情侣买一赠一活动。
  于是秋云岸和卡奥斯就跟所有小情侣一样,最后一人捧了一杯冰淇淋,两个冰淇淋杯子都是半个心的形状;
  去玩个游乐项目,工作人员说深入学习了人界的游乐园,引进了魔界版“疯狂咖啡杯”,秋云岸不明所以地跟卡奥斯一起坐进去,一启动,咖啡杯就疯狂旋转,像滚筒洗衣机,秋云岸被转得滚进了卡奥斯怀里,感受到龙宽大的手掌盖在自己腹部,闹了个大红脸;
  就连逛累了找个地方吃饭,都收到了所谓的【今日限定爱情魔法套餐】!
  秋云岸有点怀疑人生:“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是魔界的情人节……?我们出来的不是时候?”
  卡奥斯则金瞳闪烁,摇了摇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卡奥斯:“……”
  晚上两人重新回到魔王宫,曾经他们都是睡在同一间寝宫里的,如今时过境迁,卡奥斯也已经不是魔兽的形态,再加上秋云岸心里的鬼随着这一天的经历而越发张牙舞爪起来,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跟卡奥斯住在一处了。
  所幸卡奥斯也没有提出要与他住一处,秋云岸松了一口气。
  魔王宫那间属于秋云岸的寝宫在他离开的几年里没有分毫的改变,魔族仆役显然打扫得很勤,房间内的每一个摆件,每一块地毯都纤尘不染。
  秋云岸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色深沉也无法入睡。
  他这次回魔界,是因为他一直记得之前答应卡奥斯的——等处理完天界那边的事情,就回魔界来找他。
  但……除此以外,他真的没有私心吗?
  真的没有……其他悄悄在心中滋生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期待吗?
  秋云岸不敢说没有。
  恐怕自从父亲隐晦地点名了那片一直被他珍藏着的龙鳞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被人界的战事和其他要做的事情所搁置了,以至于他始终没能静下心来好好思量自己的心意。
  他……对卡奥斯——
  是有别样的感情的。
  那是不同于对奥菲霓和基露比的同僚与手足之情,不同于对天界各星天的天使们的照拂爱护之情,也不同于对魔界普通魔族情感上的亲近之情的……完全不同的异种感情。
  是他自出生至现在,数万年来都不曾有过的、隐秘却又灼烫的感情。
  叩叩叩。
  门被敲响。
  秋云岸对卡奥斯太了解,从敲门的频率就能判断出门外的是魔王陛下,他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卡奥斯的声音也有点闷闷的,还带了一分沙哑。
  “你落了东西在外面。”
  秋云岸愣了愣,下意识摸了一把胸口——藏在那里的龙鳞果然不见了。
  .
  卡奥斯目送着秋云岸进了房间以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发了许久的呆,毕竟这里曾经也是他的房间,是他们两人共同住了许久的地方。
  只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卡奥斯摇摇头,压下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准备回自己的寝宫,低头间,却在秋云岸寝宫门口的地毯边缘看到了什么黝黑反光的东西。
  躬身捡起来,龙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那是……他的鳞片。
  他自然记得这鳞片是怎么来的,当初秋云岸新生的翅膀柔嫩,他便掰下了自己的鳞片用来保护天使的小翅膀,等翅膀长大了、不再那样脆弱后,自然也就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了,所以他理所当然觉得秋云岸大约早就把这暂时的鳞甲扔掉了。
  秋云岸刚刚进寝殿前把外套随手脱在走廊上的衣物架上了,这片龙鳞就在衣物架下方的地毯边,这证明……鳞片是在秋云岸脱衣服的时候被不小心带下来的。
  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鳞片随身携带……?
  卡奥斯心中鼓噪,不敢深想,又十万分地想知道那个答案。
  于是他敲响了秋云岸的房门。
  门开了。
  秋云岸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站在门口,屋内没开灯,他的面色隐没在阴影之中。
  他低着头,卡奥斯能感觉到,黑暗中的人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的龙鳞上。
  卡奥斯小声重复了一遍:“你好像,落了东西。”
  “嗯……”
  两人之间再次横陈出那一丝微妙的气息,秋云岸尴尬地接过卡奥斯递过来的龙鳞,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话说,你们龙族,真的会把龙鳞送给——”
  “——送给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秋云岸呆滞。
  他本来是想说“你们龙族真的会把龙鳞送给交.配对象么?那我留着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却没想到,卡奥斯在他将这句话完整说出口之前,率先接上了后半句。
  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竖瞳也可以弥漫温柔的色泽么?
  几万年来,沙罗斐尔未曾见过。
  竖瞳象征的是野性,那是只有冰冷的爬行动物和冷血动物才会有的兽瞳,可魔界黯淡的夜色中,他却分明在对面那双金色竖瞳中读到了几乎要化成金水的温柔。
  咻——砰!
  魔王城内有人在放烟花。
  一开始只是一朵,金红色的火星窜到夜空顶端,爆裂开来,绽放出巨大的、澎湃的流火。随后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魔界的夜被烟花点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