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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惊悚推理 > 风月侦探局 > 第259章
  柳春风在桌下踩了他一脚,继续道:“再加上文风有别,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分辨词是谁写的么?”
  “问题是……”冯霖蹙眉道,“罗秀才与叶郡马二人才高相当,不好分辨。”
  这老东西还在放屁,花月心中暗骂,接着道:“柳判说得对,才有高低,词有词风,要不这样吧,干脆请帝君嵇叔夜与十殿阎罗陆放翁来出题,再命叶昉依题赋诗一首。嵇叔夜与陆放翁皆是诗文行家,又是爱才惜才之人,必定愿意为后辈主持公道。叶昉是骡子是马,咱们看不出来,他们还能看不出来么?”
  冯霖心虚了:“不必劳烦。实不相瞒,我也曾怀疑过叶昉是否有真才实学,可他佳作不断,一首两首是假,佳作连连总不能全是假的吧?我便打消了疑虑。至于他们说是我害死了那姓罗的后生,哼,纯属胡乱攀咬,我专门叮嘱过金铭,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哪知他……唉!”
  “这么说,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花月道。
  “仙官说笑了。得知那后生的死讯后,老朽愧悔万分,早知如此,就该找他来谈一谈,劝一劝,想来他也是一时糊涂而已。”
  “一时糊涂?”花月冷笑,“所以,你还是认为是罗秀才一时糊涂诬陷叶昉在先。”
  “这……”冯霖支吾道,“老朽当时也只是听了叶郡马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柳春风道,“就是说,你知道那曲子词也可能是罗秀才写的,可能是叶昉在诬陷罗秀才,那没弄清楚之前你为何还让金铭替叶昉澄清呢?”
  “因为他是个巴结权贵的老不羞呗。”花月一针见血道,“诶,老不羞,问你个事,你学富五车,受圣人教化,该耻于摧眉折腰事权贵才对,可你却上杆子给叶昉这种草包舐痈吮痔,你说,你是不是有辱斯文?”
  “你你……!”冯霖气得胡子直抖。
  “我我,我什么我,我说错了么?”花月接着说怪话,“金铭给你舐痈吮痔,你给叶昉舐痈吮痔,叶昉给他婆家舐痈吮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罗秀才是因为不合群才被排挤的?”
  冯霖浑身打颤,幸好已经死过一次,否则非得再气死一次不可,他憋了半天喊出这么一句话:“老朽……老朽……老朽桃李满天下!”
  “是嘛?失敬失敬,”花月拱手道,“那你这么厉害,干嘛还要给别人舔屁股呢?”
  柳春风怕这老头儿真背过气去,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说说罗琼与叶昉是什么关系?多说一些罗琼的事。”
  冯霖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仙官,老朽与他素未谋面,所有事都是从叶昉口中得知,实在是无话可说。”
  “那你觉得谁是凶手?”花月问。
  “这……”冯霖小心翼翼答道,“老朽无凭无据,不做任何推断。”
  “你可想好,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五条人命,凶手必然入无间地狱,有去无回,到了那再想为自己辩解,可就没有机会了。”柳春风提醒他道
  冯霖又犹豫了片刻:“老朽确实猜测过凶手身份。虽说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毒,可下毒的动机并非人人都有,动机上我最怀疑叶郡马。”
  “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
  “杀人灭口。他以惜才之名引得天下书生敬仰、投靠,可一旦被人知道他才学作假,他的声望必将跌入泥潭。我猜,他是担心我等对他的才学有所怀疑,遂起杀心。毕竟,老朽与金铭皆为读书人,有才无才、才高财低在我二人面前难以伪装。还有秦无忧,虽说只是个伶人,但此人词曲皆能,叶郡马时常拿自己的词曲让秦无忧演奏,久而久之难保不生疑心。至于余祥,作为叶郡马豢养的一个鸡鸣狗盗之徒,想来知道不少叶郡马见不得人的勾当,叶郡马有天想杀他灭口也不足为奇。”
  “可若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为什么连自己也一起毒死呢?”柳春风问。
  “这也是令老朽费解之处。”冯霖蹙眉道,“首先,叶郡马喜与读书人交往,他身侧可能看出端倪的人不止我们,那么,为何单单毒杀我们?其次,杀人的事需要他自己来做么?若成功便罢,若有个闪失,他不死也成了疑凶,这又是图什么呢?”
  “我也觉得挺费解的。”柳春风也蹙起眉头,“有才学就是有才学,没才学就是没才学,假才学又比没才学光彩多少么?”
  “仙官道心不染,自然不通此等红尘庸才的心思。才学,”他摇了摇头,昏花的老眼中不见少时的意气,“在不同人眼里是不同的东西,有人用它写诗,有人拿它作画,有人靠它敛财,有人借他欺世盗名。写诗作画者需要真才学,追名逐利者可不在乎才学是真是假,好使就行。可话说回来,虽说真假无关紧要,可若被别人知道叶郡马的才学是假的,那他就成了骗子、草包。骗子与草包是读书人最鄙夷的,他们耻于与之为伍,起码明面上耻于与之为伍。在众多皇婿之中,叶昉本就身份低微,全靠拉拢一些寒门士子抬高自己,没了这些他可就什么都不剩了。所以说,他离不开有才学的虚名,这虚名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命。”
  第246章 第五回 一日判官 五鬼过堂 五
  “若必须说一个的话……”金铭犹豫道,“我怀疑冯郡马。”
  “为何是他?”柳春风问。
  “因为只有他敢视人命如草芥,”金铭道,“别人没这胆子。”
  “没这胆子……”花月玩味着这句话。
  “他胆子大是因为因为有皇家的庇护吗?”柳春风问。
  金铭反问道:“敢为所欲为的人哪个不是因为有人撑腰?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与那草芥一样,哼,也只能死一次而已。”
  “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一定见人就杀,为什么是你们而不是别人呢?”花月道,“是因为罗秀才的事么?”
  “看来仙官都知道了。那我便直说了,我们几人知道叶郡马是个草包,所以他要杀人灭口。只是……”金铭皱眉,“只是有几点说不通:其一,知道叶郡马是草包的又不只我们几个,为何单杀我们?其二,就算我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我们告诉别人他是草包,他害死了罗秀才,又能怎么样?难道只有罗秀才一个人吗?以前就没有赵秀才,钱秀才,孙秀才?他为何单单害怕罗秀才的事情被人知道?其三,就算他要杀人,何必自己动手呢?其四,也是最难说通的。叶郡马是个惜命的人,他的死绝无可能是同归于尽。如果确是他在酒宴上下毒,那他自己肯定会避开毒酒,他的死一定是误杀了自己。我回想宴席的细况,酒具是他准备的,在酒具上下毒是他唯一的下毒机会,他有两种方法在酒具上下毒,一是把毒下在酒壶里,二是把毒下在酒杯里。前者会害死他自己,所以他只能在酒杯上下毒,那么,唯一避开毒酒的机会就是不在自己的酒杯上抹上毒药。因此,导致他中毒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拿错了杯子。可这也说不通,因为至少有一只杯子无毒,可那只无毒的杯子被谁用了?所有人都死了,假如毒在杯子里的话,那就说明所有杯子都有毒,可有机会接触所有杯子的只有叶郡马一个人,他是不可能给自己下毒的,这样来看,那毒药就不是在酒具上,可若毒药不在酒具上,下毒的人又不可能是叶郡马,那会是谁呢?”金铭皱眉摇头,“说不通,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如果不是杀人灭口,而是复仇呢?”花月提醒他。
  “仙官说得极有道理,”金铭道,“这也是我的第二个猜测,那就是有人要为罗秀才复仇,为了复仇不惜同归于尽。若果真是为了复仇,那一切都好解释,除了一个问题:谁有复仇的动机?”
  “那你觉得谁有动机?”柳春风问道。
  金铭摇头:“谁有复仇动机不好说,不过排除没有动机的人很简单。首先,叶昉可以排除,他是害死罗秀才的罪魁祸首,不可能为罗秀才复仇。其次,冯大人可以排除,冯大人胆小惜命,做不出同归于尽的事。我自然也可能排除。”
  “为什么?你也惜命?”花月问。
  “我堂堂大周状元,春风得意,前程光明,我何必为了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把自己送上死路呢?”金铭反问。
  柳春风登时觉得他面目可憎:“既然素昧平生,罗秀才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为虎作伥将他逼到死路上?”
  “我………”金铭一时语塞,“我也是无奈,我……”
  “没错,你害罗秀才,确实是出于无奈。”花月替他说道,“因为,虽说罗秀才与你并不相识,可他挡了你的路,挡在了你的大好前程上。你若不为虎作伥,若不讨好叶昉,你的前路便不好走,甚至走不通,所以,在得罪叶昉与戕害罗秀才之间,你必须选择后者,大好前程等着你呢,你怎能眼看着不往前走呢?只是可怜了那罗秀才,或许到死都没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所有的罪过不过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诶?状元郎,我请教你,这是不是就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