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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奇幻玄幻 > 我自蓬莱 > 第202章
  他或许知道天门阵之后的白玉京并非世人幻想中的那样,或许不知道。但是待元徵吞并此世,沧浪海尽可以凭着这份功劳,求得一方新天地,将众仙门变作自己的踏脚石。
  谢苏见姚黄说起殷怀瑜时痛恨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问道:“他也逃出来了么?”
  那时沉湘与元徵一同跌入归墟下面的无底之谷,归墟崩塌,海水倒灌,那残存的荧惑守心阵也难以为继。
  沧浪海的门人有些死于昆仑的符箓之下,有些侥幸逃脱,浮上海面,被擒到了木兰长船上,其中也包括殷怀瑜,现在正锁在底层船舱之中,有昆仑几个大弟子日夜监看。
  姚黄一面从外间炉火上提来药壶,一面愤恨道:“要不然说祸害遗千年,怎么没把他淹死在归墟底下?”
  谢苏起身靠坐在床头,看姚黄滤去药渣,一时间屋内满是清苦的药香。
  “要不是日日有人看守着他,我都恨不得进去捅上他几刀。”姚黄恨声道,“当年若非他趁主人伤重,带领那群王八蛋进入蓬莱,又怎么会逼得主人不得不交出牧神剑,你也不会死在天门阵里——”
  他似是发觉自己失言,不再说话,只忙活着手上的事情,片刻后,将稍微放凉的小半碗药捧到谢苏身前。
  谢苏笑了笑,接过瓷碗,将里面的药喝尽了。
  这药熬得极浓极苦,然而谢苏少年时被谢太医用作药人,是喝惯了苦药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姚黄从他手里接过药碗,顺手在他唇间塞了一小片蜜饯。
  浓郁蜜糖与果子的甜酸滋味合在一起,冲淡了苦味。
  这一幕,倒让谢苏想起了从前在蓬莱时的日子。他略微嗜甜,其实还是姚黄先发觉的。
  姚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指了指他肩上伤处,说道:“也该换药了,你等我一下。主人说……”
  谢苏心中一动,“嗯”了一声,长睫垂落,说道:“他说什么?”
  姚黄闻言,停下手中收拾药渣药碗的动作,歪头看向谢苏:“我还以为你一醒来就要问我,为何主人不在这里?”
  他语气之中蕴含笑意,神情也有些促狭,双眼望着谢苏,似乎在等着看他要如何作答。
  见到姚黄这样问话,谢苏心知,他已经发觉自己与明无应的事情了。
  说来奇怪,若是在往常,这一问或许会令谢苏自乱阵脚,然而今时今日,从亲近之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却并没有觉得有过多羞赧。
  是他终于将脸皮修炼得厚了,还是因为他已经与明无应心意相通?
  谢苏微微一笑,说道:“自我醒来,都是听你在说话,可给我问话的机会了吗?”
  姚黄愣了愣,这才发觉谢苏说得不错,方才确实都是自己在说,谢苏大多时候只是面带笑意听他说话而已。
  他打量谢苏神色,悠悠长叹一声。
  揶揄别人这件事,终究是要对方羞涩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才有趣,姚黄见谢苏神色坦然,劲头便已消了大半。
  他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又惦记着为谢苏换药的事情,便没有再继续打趣下去,笑道:“你一定想不到,这几天郑道年总是请主人去议事,主人还真的去了。”
  姚黄做事情手脚很是麻利,倒掉药渣之后,捧着药壶药碗向外走去,又开了一扇窗散去药气,不忘交代道:“那治伤的药剩得不多了,我再去找昆仑的人拿一些来,你等我一下。”
  他从外面合上房门,脚步声便在走廊上远去了。
  谢苏回转目光,神情若有所思。
  不怪姚黄觉得惊奇,以明无应的性情,向来最不耐烦与仙门中人打交道,遑论坐在一起议事了。
  但归墟与元徵的一战,了断的是过天门飞升的传说,不知多少代修士心中的幻梦。
  待木兰长船到岸,东海上的消息迟早要传到世间所有仙门中人的耳朵里。
  还有归墟之下的无底深谷其实是连通两个世界的裂隙……这些事情,只有明无应所知最多。
  何况那一道自空明天蜿蜒而下的玉阶,是明无应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斩断,昆仑的人势必要问个明白了。
  谢苏轻轻咬了咬下唇。
  醒来之后见不到明无应在近旁,谢苏其实全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些微的懊恼。自己昏迷数日,该他去做的事情,或许也由明无应为他承担了。
  关于空明天的一切,其实理应由他来解释的。
  敞开的窗户间荡来水汽,房间里清苦的药味已渐渐散去,外面是一片茫茫的海雾。
  见到这浓郁海雾,谢苏便知道木兰长船已驶入溟海,至多数日便可抵达蓬莱。
  他上一次离开蓬莱,是误打误撞被淳于异带上了船,其实不过数月之前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像是已经过去好久。
  此时此刻,若是明无应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浮起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旋即摧枯拉朽,连谢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可他就是想见到明无应。
  像困了要睡觉,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
  谢苏垂眸,望着腕上的白玉铃铛,还未拨响,心中蓦地一动。
  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去,窗前有淡淡的金色光华流动,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浮现而出。
  一瞬间,连无边海雾都好像变远了。谢苏怔怔地看着明无应,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问他如何知道此时此刻,我想见你。
  大约他就是生了一张藏不住心事的脸,又或是明无应对他了如指掌,见他这样不说话,明无应偏偏勾起嘴角。
  “醒了?”
  谢苏没有作声,右手指尖一动,将左臂的衣袖拉了下去,笼住了腕上的白玉铃铛。
  明无应将他这点小动作收入眼中,扬起了眉毛。
  “我在这里的时候,你不醒,我被旁人叫去,你就醒了,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
  谢苏轻轻抿了抿唇:“胡搅蛮缠。”
  他索性将脸偏向了另一侧,闭上了眼睛,仿佛神思困倦,不欲多言,当真睡着了一般,可是唇角微微翘起,好似卷起的淡红花瓣。
  “我胡搅蛮缠?”
  明无应笑了笑,几步便从窗边走到床榻旁。
  谢苏感觉到他气息迫近,连心跳也快了几分,却仍是偏过脸闭着眼睛。
  “真的不想见我?”明无应笑道。
  虽然看不见,谢苏却好像能感觉到此刻明无应的目光正转在他脸上,不觉眉心一动。
  明无应却是好整以暇俯近,看到谢苏的耳廓微微变红,先是无声地一笑,又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要亲你了。”
  他的气息就流连在耳畔,还有衣物之间交叠摩擦的声音,近得几乎迫人,谢苏再也假装不下去,长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明无应的脸近在咫尺,见他就范,挑了挑眉毛。
  他的目光简直能灼伤人,谢苏眼神向下一错,看到明无应颈间一道狭长的伤口,直没入衣领,虽然已经在愈合,仍旧显得十分狰狞。
  谢苏随即忆起在归墟之下,漫天金红流光如火雨一般下落,那是明无应的血。
  元徵固然被他毁去双臂,法相消散,但明无应一身见骨的伤痕,大多伤在致命之处,一道比一道令人心惊,却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若不是沉湘忽然现身,以自身为禁锢困住了元徵,这一战输赢生死,实在难以言说。
  谢苏伸出右手,探向明无应的衣襟,想将他衣领拉下去些,看看究竟伤得如何。
  可他指尖刚刚触碰到明无应,便被他宽大掌心覆上来,力道算不得重,却让谢苏无法将手抽出,进不得也退不得。
  谢苏抬眸,只见明无应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才刚醒来,就急着要脱我的衣服?”明无应放低了声音,缓缓靠近谢苏,语气说是促狭,不如说是循循善诱。
  谢苏脸颊一热,心中却知道这是明无应惯用的缓兵之计,微微扬起下巴直视过去。
  “让我看看你的伤。”
  明无应凝视他一眼,似是无可奈何,回手挑起自己的衣襟。
  谢苏不疑有他,靠近了些,下一刻便被明无应托起脸颊,吻了上来。
  他全无防备,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浑身发软。
  这个吻热烈迫切,气息滚烫,与先前那一次亲吻很是不同。
  谢苏心跳剧烈,不由自主伸手抵住明无应,这似是而非的推拒尚未得逞,明无应已经按住了他的手,修长手指扣入指缝,再不许他挣脱。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腰,掌心灼热,缓缓将谢苏压向自己。
  那热意透过衣衫,直接烙烫在肌肤之上,让谢苏几乎晕头转向。
  直至亲吻辗转厮磨,愈见深入,气息交缠中,谢苏不知不觉向后靠在床头,整个人被困在明无应的臂弯之内,似有向下滑落的态势。他伸手想要攀住明无应的手臂,却牵动了肩上伤处,痛得浑身一僵。
  明无应也察觉到谢苏些微战栗,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这才放开,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