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
老婆刚才的睫毛一直在抖,说话也带着点细软的颤音。
原来是紧张?是害羞?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原来如此啊……”
赫连渊摸了摸下巴,嘴角那原本压下去的弧度,又一点点荡漾地翘了起来。
“嘿嘿,可爱,想抱……”
“妮素,你说得对!”赫连渊从床上跳下来,在帐篷里原地转了两圈,春风满面,“既然老婆追求刺激,明天,我就陪他贯彻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
王帐内,一场满怀祈愿之力的搭配大战由选手长孙仲书单方面打响。
赫连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家老婆正一脸阴恻恻地把他常穿的那件玄色常服扔到箱笼里, 反手捧出一套极其骚包的亮红色骑装。那红色红得纯正,红得刺目, 红得穿上就可以无缝参加婚宴客串新郎。
“今天我们要再成一次亲吗?”赫连渊觉得大清早就好幸福。
长孙仲书噎了一下,默默移眸,“今天……陪我去草丘背面的那座斗兽场看看吧。听说那里的牦牛都养得膘肥体壮,我在云国还从未见过。至于这一身……嗯, 看起来比平日那些暗色的精神点, 对。”
长孙仲书其实有点担心自己的小心思会不会被识破,想到对方是赫连渊,最终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一次正牌老公的智商。
牛这种东西, 据说最见不得红色。穿成这样去晃悠,简直就是在贴脸挑衅。
这能忍?
到时候几十头牛一起哞地冲过来, 赫连渊想必就可以原地转生成牛郎星了。
赫连渊本来还有些嫌弃那套红衣太烧包,不符合自己冷酷直男——哦不, 他已经不是了!
“好!”对上长孙仲书那双似乎饱含期待的水眸,赫连渊当即拍板同意。
“既然老婆喜欢……”他美滋滋地接过衣服, 当着长孙仲书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 大方分享胸肌腹肌,“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帅一下给你看。”
长孙仲书默默转过身,非礼勿视。
片刻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好了。”
回头之时,呼吸却不免微微一滞。
不得不说, 赫连渊这个男人的皮相确实是长生天的得意毕设。
那身艳俗的红衣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得女气, 反而被那一身蓬勃的腱子肉撑得极具张力。宽肩窄腰,红衣乌发,领口微敞露出麦色的肌肤,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团行走的烈火,张扬,霸道,充满了雄性的侵略气息。
“怎么样?”赫连渊臭屁地转了个圈,还特意甩了甩高高束起的马尾,“是不是被哥迷得神魂颠倒?”
长孙仲书像是被那团烈火灼了眼,匆忙转头:“……就那样。走吧,别让牛等急了。”
“好嘞!”
赫连渊大步流星走过来,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哼着小曲掀开帐帘。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大掌中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出来。
就当是……一点临终关怀吧。
*
斗兽场。
越过草丘,就是这片更为开阔和原始的空地。放眼望去,一头头身披浓黑长毛的野牦牛正在草地上烦躁地喷着鼻息,牛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中间那头牛王的体型更是如小山般厚实庞大。
“老婆,你看!它们毛茸茸的好可爱,要不要我捉一只回来给你当宠物养着玩?”
赫连渊兴奋地眺望,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这些一千多斤的生物说什么恐怖的话。
长孙仲书陷入了几秒短暂的沉默。
还有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二傻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吗?
“咳。”长孙仲书悄悄移动到安全的高坡上,这里视野极佳,逃跑也方便。他指了指牛群中最壮硕的那头,睁眼说瞎话,“这头壮壮的最……可爱,就这个吧。”
“没问题!仲书你瞧好了!”
赫连渊摩拳擦掌,自信满满,纵身一跃至牛群最前方,红衣在风中猎猎。
“喝!哈!”
赫连渊气沉丹田,大张双臂,砰砰捶了两下自己梆硬的胸大肌,自觉很雄壮地吼了两声,尽情对着面前的牛王释放自己真男人的威武霸气。
“喂,我老婆看上你了,识相的就自己跟我走一趟!”
长孙仲书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着衣袖,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牛王把这坨超大型红布顶飞的景象。
然而——
那头牛王抬起头,硕大的牛眼淡淡地瞥了赫连渊一眼。
然后,它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喷出一口带着青草味的鼻息,转过屁股,继续低头吃草去了。
赫连渊:“……”
长孙仲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婆……它不鸟我?!”赫连渊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长孙仲书,委屈巴巴,“这是对我人格魅力的侮辱!”
长孙仲书也是一脸木然。
书上不是说牛最恨红色吗?难道草原的牛……有色盲?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吹过。
长孙仲书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衫,外面罩着一层同色的轻薄白纱,被风一吹,衣袂飘飘,仙气缭绕。
那头原本正在吃草的牛王忽然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的那双牛眼,在看到高坡上那个飘飘兮若仙的白色身影时骤然发亮,“噗”地弹出了两颗小爱心。
好……好漂亮的两脚兽!
“哞——!!!”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牛王前蹄猛地刨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粗壮的尾巴都激动得卷出了一个心形。
下一秒,它无视了面前那个搔首弄姿的红衣大汉,四蹄狂奔,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勇敢向着自己超越物种的爱情奔去!
赫连渊:“???”
长孙仲书:“!!!”
卧槽。
长孙仲书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对吗?
“仲书——”
赫连渊目眦欲裂,那点想要在心上人面前耍帅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飞速掠过脸侧的空气几乎要将皮肤割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在那头疯牛即将冲上高坡、尖锐的牛角距离长孙仲书只有不到三尺的那一瞬间,一道红色的烈影如同流星坠地,轰然砸在了牛头侧面。
“滚——!!!”
赫连渊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条条鼓起,那一拳带着千钧之力和无匹暴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牛王的下颌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千斤逾重的巨兽,竟然被这蛮横无比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偏离了方向,哀嚎一声,重重侧翻在地,扬起漫天烟尘。
长孙仲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亮,旋即就被那道带着巨大惯性的红影扑倒。两人抱成一团,顺着高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草叶纷飞,天地倒转,只有一双炙热的臂膀始终紧紧将他护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仲书觉得哪怕是鸡蛋都得摇散黄了的时候,翻滚才终于停下。他狼狈地躺在草丛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成了鸡窝,上面甚至还招摇着几根枯黄的狗尾巴草。
“咳咳……”
差点没被这满身大汉压死。
赫连渊晃了晃脑袋,晕成蚊香的眼才终于多了几分清明。他慌忙撑起身,不顾那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红衣,也不管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一双手抖着小心捧起身下人的脸,紧张地上上下下扫视。
“伤着没?哪疼?那死牛碰到你没有?”
他的声音还在抖,那是后怕。
长孙仲书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头一时无力分辨究竟是什么情绪。
这人……唉。
“我没事……”长孙仲书推了推他,“你先起来,重死了。”
赫连渊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气不过地捡起石头狠狠砸向那头已经被打晕的牛王。
“什么破牛!好心收养你想当宠物,你居然想当小三,还撬我老婆!”
长孙仲书默默地把头上的草摘下来,心累得不想说话。
拉走了愤懑不平还想留下来和公牛雄竞的赫连渊,长孙仲书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回到王帐,正好撞见了守在门口的妮素。
妮素正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眼见这两位主子一身草屑、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特别是长孙仲书那原本雪白的衣服上还蹭着好几块可疑的绿色湿痕,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单、单于?阏氏?”
妮素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长孙仲书领口那根还没摘干净的杂草上,脸腾地一下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