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关灼身上摸了一把弹簧刀出来。
轻轻一按,刀刃瞬间弹出,锋利,雪亮。
关灼没说话。
沈启南看他一眼:“没收了。”
第138章 江水或眼泪
沈启南把弹簧刀收进自己的口袋,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面走。
关灼一时间不知道沈启南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能跟在他后面。
出了停车场,步行不到二百米就进入古镇。
何树春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
刚一接通,他的声音就鞭炮似的炸出来:“人我已经抓到了,他撂了,还真是梁彬!”
那个安保队长供述,让他安排人上班车的就是梁彬,除此以外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树春吹胡子瞪眼,收那么多钱就这点儿事,犯得着吗?正式的审讯已经开始做了,他立刻打电话来问关灼。
“别卖关子,你们是不是知道梁彬在什么地方?”何树春语速极快,“把人盯住了,盯住就行,人我来抓!”
挂断电话,沈启南和关灼对视一眼,跟他一同走进吊脚楼之间窄窄的街巷。
半小时前,卢雪发来了一条消息,说她想起来,梁彬家旁边紧挨着的那栋吊脚楼做成了民宿,好像叫做“李家民宿”。
严格地说,现在还不到真正的旅游旺季,古镇里的游客还没有多到人挤人的地步,但也不算少。
小巷两边尽是店铺,里面售卖的吃食和旅游纪念品跟其他已经完全商业化的古城古镇毫无差别,最多的是租衣服拍照的店铺和小酒馆,店里的各种音乐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和游客的人声混杂成一块巨大的背景噪音。
手机地图显示,古镇里的确有一个“李家民宿”,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沈启南自知对辨别方向认路这件事实在不擅长,干脆不做声地跟着关灼往前走。
中途接到老潘的电话,他们没有发现梁彬,车胎已经扎了,但他还是让小柳留在了附近,也许有可能遇到梁彬。
关灼应了一声,让老潘过来跟他会合。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用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到梁彬,只是如果梁彬没有换车,还是打算开着卢雪的车继续逃跑,那就提前给他设置一点障碍。
到了那家李家民宿之前,左右两边的吊脚楼却没有哪一座是空置的,一边卖银器,另一边卖手工糖果。
临江的铺子都是好位置,或许梁彬已经把自家的旧楼出租给了做生意的人。
关灼录了几栋楼的视频给卢雪确认。
沈启南原本站在关灼身边,此刻稍微走开一点,观察周围的人和店铺,判断着梁彬已经改换交通方式离开古镇的可能性。
巷子那边忽然涌进来一个二三十人的旅游团,一下子就把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几乎难以行进,还有几个人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沈启南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沈启南皱一皱眉,他讨厌所有不得不摩肩接踵的环境,而他身边是某个卖油炸食品的店铺,揽客的喇叭音量巨大,不间断地震着他的耳朵,脚下的石板路每踩一步都油腻而黏。
再往前的店铺里也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沈启南让开那些人,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停下来找关灼。
然而一回头,只能看到那群游客。
吊脚楼沿江而建,小巷也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弧度,如同一个半圆,绕出来之后,沈启南已经看不到最开始那家李家民宿的招牌。
他往回走了两步。
关灼的高个子让他在任何地方都很显眼,但是沈启南依然没有看到他。
意识到关灼可能是走进了某间店铺,尝试问问情况,沈启南站在原地,想等那群游客从巷子里过去再往回走。
他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刚才关灼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只是身边各种噪音嘈杂,他没有听见。
沈启南回拨过去。
关灼很快接通:“你去哪儿了?”
“刚才人太多,我往外走了走。”
“那你别动,把发位置给我,我去找你。”关灼说。
沈启南应了一声,关灼那边带着周围店铺的噪音,他有点听不清楚。
关灼又说:“我们好像找错地方了,卢雪说不是这里,但整个古镇就这一个李家民宿,我问了问,人家说开了好多年了,一直叫这个名字。卢雪也不是太肯定,说也有可能是她记错了。但是临江,南岸,这两条肯定是对的。我让她找找当时住在这儿的时候有没有拍照片,应该能找到大概的……”
后面的话淹没在一阵音乐里。
关灼的声音放大了一点:“挂了吧,给我发位置,见面再说。”
沈启南挂断电话,发了自己的定位,收回手机的时候,无意中抬眼,视线掠过对面一条巷子,瞬间一凝。
他好像看到了梁彬。
梁彬不似往日西装革履,穿了件浅色的短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目不斜视地从巷口走过。
沈启南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热闹拥挤的小巷让他没办法跑起来,只能不断从别人身旁或挤或撞地穿过去,梁彬的身影时而隐没在三三两两的游客之后,沈启南必须集中注意力分辨。
好在穿过那里之后,他随即进入一条更窄也更冷清的小巷。
两侧的吊脚楼有好些都上着木板,开张的铺子不是很多,几乎没什么游客。
沈启南大步流星地跟过去,梁彬却从巷口消失了。
他脚步一刹,停下来分辨自己此刻的位置。
一个三岔口,右边的小巷很窄。另一边似乎要相对热闹一些,能听到一点远处的游客嬉闹说话的声音。这一片似乎已经离开古镇热闹的区域,店铺不是很多,好几家都不开门。某个已经关张的店铺外面斜斜地竖着一把已经收起来的巨大遮阳伞,后面靠着几张折叠桌椅。
沈启南拿出手机给关灼打电话:“我看到梁彬了。”
关灼立刻问道:“在哪儿?”
沈启南发了他现在的位置,又说:“我跟到这里梁彬就不见了。”
“没事儿,”关灼说,“等我过去。”
沈启南“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蹙眉望着右边的小巷。这巷子虽然窄,但很深,以刚才他和梁彬之间的距离,如果梁彬是进了这里,他应该多少会看到一点。
沈启南觉得,梁彬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
他又想到梁彬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梁彬久不回来居住,就算他要买东西,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他家那栋吊脚楼也许就在附近。
沈启南凭直觉往边上走了走,目光扫过几个没上门板的店铺。
一直走到那个斜放着巨大遮阳伞的店铺前面,沈启南停下来。
店铺的招牌已经揭了,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的字样。但旁边的墙面镶嵌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壁灯,上面印着几个字。
季家民宿。
旁边是一个小门洞,如果在远处看,根本发现不了,走近了才能看到,里面其实也是一条小巷子,只是很窄很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
沈启南微微挑眉,拍了张门洞和壁灯的照片给关灼,然后就走了进去。
一进去,外面游客的声音就几乎听不见了。
巷子不长,尽头弯折,沈启南在转角略微停了停,转过去之后,看到地上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敞着口,里面是矿泉水和袋装面包,有一瓶水滚落在外面。
前方是一个黑漆漆的门洞,两边的木楼阻隔了光线,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楼上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启南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进去了。
里面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暗,或者只是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沈启南没用手机开手电筒,只是把它握在手里。
一楼没有人,甚至也没有任何家具,空空荡荡的。
楼梯又小又窄,木板已经酥了,每踏上一层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启南顺着走到二楼,房间窗户开着,对着江面,沈启南能看到一些对岸仿古样式的楼。
走近一点,他就闻到了一股江水的水腥味。
房间里没人。
沈启南轻轻地走上三楼。
刚走到楼梯上面,沈启南脚步一顿。
梁彬就在正对面的房间里,他被绑在椅子上,脸上一圈圈缠着宽口的透明胶带,从额头到下巴,一点缝隙都没有。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昏暗,沈启南看不清梁彬活着还是死了。
他一只手探进口袋,捏住了那把弹簧刀,一边屏息凝神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没有声音。
沈启南走进房间。
梁彬脸上的胶带底下有血,糊得到处都是,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勒痕,破溃处有血正在往下滴。
走近了,沈启南才看到梁彬的胸膛仍有微弱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