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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武侠仙侠 > 又逢君 > 又逢君 第57节
  他想学武,但最近宋珩不在,不稍多想,便能猜出他应是躲去了什么地方,自行一人钻研琢磨。
  司琅不去多问,看书看得厌烦了,便上芳沅林同大花玩闹一会儿。只是去的次数多了,难免敏锐地察觉到大花偶尔的东张西望和心不在焉,仿佛在等着什么应该出现的人。
  初时发现她还微感惊讶,但反应过来后却是好笑不止。
  兀自装得淡定的表情,傲慢冷漠背后却是隐藏不住的好奇,看来就连大花这种神兽,都避免不了口是心非的弱点。
  宋珩虽回了仙界,但无奈王府里处处都能瞧见他的痕迹,司琅独自一人待了几日,终是无聊,寻了个时间找去了梵无宫。
  无左照旧待在他那个极为钟爱的小院里,碧石床上,他闭着眼正在休憩。
  司琅许久没来,刚踏入时还稍觉有点不对劲,环视一圈忽才发现,这院中少了她最熟悉的酒香味。
  无左今日竟没饮酒。
  司琅瞧了他一眼,静默片刻,上前在他身侧坐下,径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无左没动。
  司琅轻哼一声,淡淡瞥他,随即起身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手腕一扬,在桌上摆出两坛千远。
  这还都是先前她从无左那儿抢来的。
  酒坛一开,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司琅刚斟了满满的一杯酒,还未及送到嘴边,那头的无左已经先出声了。
  “故意的?”
  司琅手上的动作一顿,扬唇:“是又如何?”
  无左没有应声,只缓缓掀开眼帘,负着左手枕到脑后,微侧过脸来看她。
  司琅对着他晃了晃手中酒觥:“不起来?”
  无左的桃花眼稍稍眯起,未有出声,沉默片刻后转回头去,眸中闪过几缕暗光:“找到他了吗?”
  司琅闻言抬眼瞧他:“你知道了?”
  他口中的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无左虽说对魔界事务并不关心,但向来该知道的事一件不落。司琅对他的知情不算意外,只是——
  “我记得,你和你这个弟弟的关系并不好。”她道,“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关系不好,难道就不能问了。”无左轻笑一声,“就算是敌人也能互相问候吧。”
  他口中的嘲意毫不掩饰,竟直接将“敌人”一词无所顾忌地安在了自己和无右身上。
  司琅就算兴趣再浅,这会儿面上也颇显几分好奇。
  她想起前几日司御曾说过的话——
  “他们二人,并非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司琅虽同无左相识许久,但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关于他的母亲,司琅也只知道她在无左很小的时候便离世了。自认识无左以来,司琅从来都只见他独身一人,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也是无意间听人提起。
  如此一想,他对她,倒是极少说起家事。
  司琅一时没有出声,尚还在无左面前顾忌着这件事情。本想小心一点避开不谈,却没想到,他自己倒主动提起。
  “他并非我母亲所生。
  “我母亲离世时我尚还年幼,对她的记忆不深。记事之后,知道自己有个弟弟,虽常在府中与他碰面,但是没有见过他的母亲,只知她好似来自魔界边陲之地,因缘巧合才来到魔宫。至于无右,这个人向来寡言少语,基本不同人交流,看似不争不抢毫不在意,实则——”
  无左忽地止声,随即冷了几分神色,浓稠的讽刺随着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在唇边呼之欲出。
  再少的交流,再短的接触,当一个人的不屑和冷漠都写在脸上,分毫不在意被人发现,他人又怎会毫无察觉呢?
  得知无右与修习邪火、偷袭宋珩的事有关之后,他倒不觉有多诧异,仿佛那是一颗已在他心底深种的种子,只是时到今日才终于萌芽,被人看见。
  司琅将酒觥放下,问道:“你先前可知,他或许已经堕魔……抑或为寄生之体?”
  无左摇摇头:“我和他很久没有接触了,这些事基本无从得知。但他心术不正,这点毋庸置疑。”
  堂堂魔界魔君,竟为妖界办事,挑拨仙魔两界的关系,任谁看来,都是逆谋不忠的行为。
  司琅点点头,但心里仍存疑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既已成为魔君,在魔界权力当是不小,能够让他这样毫无留恋地舍去,难道妖界有什么值得他背叛宗族?
  虽这么问,但司琅没有期待无左可以回答,毕竟他人的目的难以猜测,他们如今所见,不过都只是已成的结果而已。
  “或许待抓回他之后,你可以这么问问他。”无左轻嗤一声,没再多说其他,执起耳旁的折扇翻身坐起,白衣轻掀,酒香就这么在他衣袖下悠悠散开。
  “既拿了两坛出来,那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无左不知从哪儿化出酒觥,说着话时顺势将桌上未开的另一坛千远据为己有。
  司琅哼笑看了眼,干脆也由着他去了。
  两坛千远交谈之间很快见底,日头升了又落,逐渐在天际散尽最后一丝亮光。
  夜幕将临时,司琅倚着藤椅闭上了眼。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过酒了。
  相比之下,倒是无左一直情绪淡淡,临了酒将饮尽时,他才稍稍抬眼,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宋珩回仙界了吗?”
  司琅眼皮没动:“嗯。”
  “这一次,你可还要主动去找他?”
  司琅勾勾嘴角:“为什么不?”
  无左轻笑了声,露了个今日难得一见的笑容:“能遇得你这般如风如火的女子,倒不知该说他幸还是不幸。”
  司琅听见这话不由得微抬眼皮:“不幸?”
  无左摇着折扇,笑得高深莫测:“自行体会。”
  哪需什么自行体会,他意图所指的不就是当初她在人界对宋珩的所作所为?
  当初找他帮忙说服转轮王,如今看来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司琅轻哼一声,没打算再继续多留,径直撇开酒觥站起了身。
  只是化为魔气离开之前,倒没忘顺势丢给无左一个冷淡的眼神,也让他自行体会体会。
  虽独自在王府里待了多日,但司琅原本并没起过去仙界的心思,毕竟上次的误会难免让她多了些许谨慎。而这次再起想法,说到底,与无左的问话多少有点关系。
  尤其是在他提过以后,去找宋珩的念头便在她脑中扎根,一日一日萌芽生长,一个人想要隐瞒别人或许容易,但要欺骗自己着实困难,司琅琢磨多日,终还是没有抑制住那股冲动。
  她向来行事迅速,既然要做,那便不会多等。将王府里的事尽数交代给文竹之后,她就离了魔界,径直向仙界而去。
  穿过袅袅云雾之后,碧白宇殿逐渐显出一角,司琅踏着黑云一个瞬身,眨眼之间就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南天门外照旧有人值守,司琅正欲过去,脚步刚迈,就瞥见另一头某个还算眼熟的身影。
  她顿了顿,没有出声,反倒是对方先看见了她,微微一愣:“连塘郡主?”
  司琅花了点时间想起他的名字:“乾牧?”
  乾牧点了点头:“连塘郡主来此可有要事?”
  司琅直言:“我来找宋珩。”
  乾牧闻言一怔,眼中有几分诧异。但他很快掩去,静默片刻,才试探性地开口:“……找将军吗?”
  司琅没有忽略他神情中那抹异常,眉梢一挑:“他不在?”
  乾牧沉默了一会儿:“将军……今日一早便去魔界了。”他迟疑地询问,“郡主你没有见到将军吗?”
  司琅的眉头渐渐沉下:“你说他今早去了魔界?”
  “是的。”
  司琅沉默。今日一整个早上她都待在王府不曾出去过,若宋珩来了魔界,为何不来找她,她又为何没有闻见半点风声?
  “他可有说去魔界做什么?”
  乾牧摇摇头:“将军并未细说,只说这趟去的时间可能不短,嘱咐我处理好军营内的事。”
  可能不短?
  饶是乾牧未说什么,司琅却总觉有种预感,那预感来由不明,却极为强烈,强烈到她此时此刻,只想返回魔界去问个清楚。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原路回去,移行不过眨眼的事。相比来时,司琅这一遭的心境反倒平静到有几分诡谲。
  她没有返回连塘王府,而是一路穿过魔宫大道,阴着脸色沉默疾行,许是她的面色太过冷煞,吓得在魔宫大殿外当值的魔兵都忘了上前阻止。
  让她几乎毫无阻碍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镶着金丝的殿门重重地磕在石墙之上,瞬间便在上头刮出了几道擦痕,司琅看也未看,跨进殿门直朝里走,待将意图阻拦她的魔兵甩开之后,她恰巧对上书桌后那双抬头看来的眼睛。
  没有诧异,没有责怪,而是极其平静。
  仿佛早知她会来这么一出。
  他的意料之中无形更加激怒了司琅,那团本还隐忍着的火苗骤然而生,她几乎是冷声质问:“他来找你了?”
  她口中的“他”指代不明,司御却无需多想直接坦言承认。
  他将笔放下,两手交叠抵着桌面,淡然道:“是本君找他。”
  司琅的神色更冷:“……你找他做什么?”
  司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正是你所猜测的原因。”
  淡然的语气裹挟着短短几个字眼,径直让司琅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眸色一凛,拂袖直接掀翻了他桌上纸笔,魔气几乎要袭上司御的脸侧。她近乎咬牙切齿般:“他是仙界的将军,不是你的属下!你要抓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关于无右一事,早在调查结束之后司琅便没再多管多问。至于宋珩留在魔界,也不过是为了等一个结果回仙界禀告,可她竟未曾想,时过多日,司御竟然将他重新扯进了这个旋涡。
  司御对司琅的怒火并未有过多表示,衣袖一挥便将一切恢复原貌。
  他只道:“正是因为他是仙界将军,本君才会找他前来。”
  “原来如此,魔帝可真是会物尽其用。”司琅冷笑,嘲讽道,“让情妖帮你找人,再让宋珩替你抓人。偌大魔界,你是无人可用,还是只在意他们,而罔顾别人生死?”
  “司琅。”司御眉峰稍沉,顿时显露出几分冷峻,他看着她,“你是以何资格在质问本君?”
  “资格?”司琅哼笑,“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也不在意你能不能抓回那个叛徒。但你若想利用宋珩,最好还是趁早放弃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