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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武侠仙侠 >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142节
  即便隔着月色,楚芜厌也将她掩饰得极好的那一点逞强看在眼中,他本不愿点破,可一想起叶凝为了她终日忧心忡忡的模样,才稍稍有些松动的眸光,便再一次牢牢钉在叶藜身上,言语之间,颇有些告诫之意:“邪神非你一人之力可灭之,二殿下,切勿操之过急。”
  叶藜知晓自己已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与邪神开战,血火铺天,总有人要倒在刀锋之下。若只她一人殒落,便可换得千万人活下去,她甘愿做那块垫石。
  能重回桑落族,再见到父母与长姐,能堂堂正正为自己正名,此生,她已无憾,唯愿以命相抵,替他们守住这山河。
  但在神君面前,她是半点小心思也不敢耍了,只老老实实敛衽一礼,应了声“是”,退回青藜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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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宁妄的回信如期而至, 他欣然接受了叶藜的邀约。
  看似一切都正按着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接下去那半个月,桑落族山门灯火昼夜不熄,街巷铺红, 檐角悬灯, 三界访客纷至沓来, 装着礼物的锦盒从山脚一路摆放到云霓殿门前,一声声道喜与恭贺更是直冲云霄,好似要拉着九重天宫内的上仙共同庆祝。
  在这忙忙碌碌的日子里, 看起来最开心的, 当属叶藜。
  她忙得脚不沾地。
  除去恢复身份那夜在寝殿歇了一宿, 往后几日竟再没机会踏回自己的寝殿。
  白日里, 她周旋于贺宴与宾朋之间,举杯相迎, 笑语不断;夜幕降临后, 她又黏在叶韵兰与翌云身侧,拉他们用膳, 陪他们批阅公文, 磨着他们教自己法术, 像是要把这一千年漏掉的时光, 在短短几日里一口气补回来。
  殿内灯火通明, 照亮她飞扬的她眉眼,她仿佛仍是千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殿下,不谙世事、不知疲倦。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叶韵兰与翌云皆是百般顺从。
  她一句“想吃酥蜜糕”,膳房连夜升火;她撒娇“想学制符”,翌云便亲手教她勾画繁复的雷纹;她赖在云霓殿不肯走, 叶韵兰也任由她蜷在榻上,像幼时那样拍着她的背哄睡。
  云霓殿外的天色,自清晨天光耀眼,到晌午金乌高悬,再到日落西斜,霞光如火,到最后,晚霞散尽,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一日光景被框在这一方窗棂间,分明一眼就能看尽,却似千年流转,温柔地包裹住殿内重聚的时光。
  忙活了一整日,叶藜已在云霓殿沉沉睡下了。灯火下,叶韵兰与翌云二人默然对视一眼,他们都没说话,却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自责与疼惜,曾经因那场变故而生的隔阂,在这一室温柔的时光里,悄然消融。
  日复一日的欢笑与轻松,像镜中花、水中月,美得不真实,又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酝酿发酵,可没有一个人愿先开口戳破这层薄纱,没有一个人忍心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千灵提着膳房特意备好的晚膳,穿过一座座相连的天桥,脚步因这喧嚣的气氛不由变得轻快起来,直到回到凝露宫,一脚踏进月洞门,外头的鼓乐与笑闹像被无形结界阻隔,瞬间掐断。
  外头的灯火映不进来,只剩一院月光,冷冷铺在青石板上。
  叶凝站在庭院中央,手持凤行弓,正对十丈开外的菩提树下的箭靶。
  千灵走入她身后的茶亭,将食盒轻轻放置于石桌上,抬眼瞧见那只从晌午提来便没动过的食盒,默默将其收了起来,才对着她的背影微微一躬身,道:“殿下,该用膳了。”
  叶凝头也不回:“我还不饿,放那儿吧。”
  还不饿啊。
  修仙也不是这么个修法啊。
  千灵嘴一撇,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正想着要不晚些时侯再来,身后忽然响起了楚芜厌的声音:“你下去吧。”
  她忙回身行礼,余光一瞥,见他手里亦提着食盒,心头顿松。她麻利收走桌上两只未动的食盒,福身道:“千灵告退。”
  叶凝也不知听到身后动静没有,她没回头,甚至连视线都没偏移一寸,只盯着远处的箭靶,张弓如满月,指尖一松,凤翎箭破空而出,拖着长长的青焰直贯靶心。
  “不错,准度已够,但力道还欠了些。”楚芜厌放下食盒,踱到她身后,自然而然地环抱住她,掌心覆上她握弓的手,指尖微一使力,帮她重新绷满弓弦。
  叶凝背脊一僵,视线不自觉地从箭靶处移开,看向身侧那张脸。
  他掌心的力道顺着指骨传来,凤翎箭逐渐成型,轰然而起的青焰映得那张几乎与自己贴在一起的脸一片明亮。
  楚芜厌察觉到那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却并未回视,只低低开口,嗓音已带了几分暗哑:“别分心,再来一次。”
  叶凝敛眸收心,气沉丹田,灵力自气海涌出,沿臂脉疾走至指尖。
  “咻——”
  箭矢破空,凤翎卷起青焰,一声清啸直贯靶心。刹那间,火凤虚影自箭尾冲天而起,双翼舒展,尾羽洒落碎光,将夜色般沉暗的小院照得白昼般雪亮。
  这——
  叶凝指节震得发麻,她却根本顾不上,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几乎要将整个天穹都亮点的青焰。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射出如此威势赫赫的一箭!
  她站在这漫天散落的碎光里,有一瞬的诧异,紧接着,这双微微瞪大的鹿眸轻轻眨了眨,继而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眸子里的光,就像这小院沉寂的夜色般,骤然亮了起来。
  她回身看向楚芜厌,一手高举起凤行弓,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我做到了,楚芜厌,我做到了!”
  “嗯,我看到了。”他看着她,唇角扬起掩不住的骄傲与柔软。
  叶凝还想再练一次,可当她转过身准备再次拉弓时,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双脚发软,便往后倒去。
  站在她身后的楚芜厌一下便发现了她的异常,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揽住几乎要晕过去的叶凝,将她搂在怀里。
  叶凝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便顺势靠在楚芜厌肩头,那只握着凤行弓的手,却是半分都没松,待得眼前昏黑逐渐消散,她动了动肩,想要起身:“我再试一次。”
  楚芜厌低头看了眼连嘴唇都有些发白的少女,直接掐诀打出一道神力,替她收起神弓,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一旁的茶亭内,将她放在石凳上。
  压在心底情绪翻涌上来,一点点堆积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暗沉:“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用这么多灵力的。”
  叶凝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么忽然自责起来:“是我自己要练的,与你何干?”
  楚芜厌一时不语,只默默地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碟碟端出来。
  蟹酿橙、八宝鸭、荷花酥、桃花酿……
  这些都是凡界小食,用粗瓷小碟盛着,用廉价纸包着,但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叶凝看着他,胸口忽然涌起一股灼热的浪潮。
  楚芜厌依旧垂眸,将那些凡界小食从粗瓷碟与油纸包里逐一取出,再轻轻置入琉璃玉碟内。
  他指骨修长,似玉雕琢而成,分明是双握拉弓的手,此刻却灵巧地穿梭于这些凡界小食之间。
  叶凝看得有些出神,心底那股骤热隐隐波动,久久不肯平息。
  忽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为了唤醒我的神格,你损耗了不少修为吧。”
  叶凝怔了一瞬,险些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待她反应过来时,立马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摆摆手,道:“我耗修为唤醒你,可不光因为你我之间的情分。你是神君,是如今唯一能钳制邪神、救三界于水火的人。于公于私,你都得醒过来。”
  楚芜厌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来看她,视线却从她脸上缓缓向下滑,定格在她轻轻摆动的那只手上。
  那里有道被弓弦割破的伤口,一抹鲜红正从那里头缓缓洇出来。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几乎顿时伸出手,将她的手抓到自己跟前,用神力将那道血痕抹去。
  而他的语气,也似乎因这一抹血色变得更阴郁了些:“可正因遇见我,你才从当初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肩挑山河的桑落族圣女。对你而言,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副枷锁?”
  叶凝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她生来便是桑落族圣女,血脉里就刻着责任,不是她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当初那件事,不过就是狠狠推了她一把,逼着她一夜之间长大。
  但是——
  “人总会长大的,不是么?”叶凝看着他,清浅一笑,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安慰他。
  楚芜厌紧紧揪起心,并未因她这句安慰话有片刻的舒缓,反而越来越疼,像被挂了千斤重担,直往下坠。
  “若真可一世无忧,万事遂愿,谁又愿意长大呢?”
  他话音一顿,缓缓松开了与她交握的手,收回到胸前桌案上,紧握成拳,连头也随之一并低垂,前额几乎要抵住自己的拇指。
  可即便如此,他仍掩不住胸口的翻涌的愧意与疼惜交错,那种无力改变的愧疚与悔恨,像潮水拍岸,一下下撞在喉头。
  良久,他低哑哽咽的声音才缓缓飘向桌案对侧:“无论是寻月,还是楚芜厌,我终究亏欠你太多了。”
  “我早放下了。”叶凝依旧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拂过身旁的夜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我恢复记忆前,在我得知你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之际,那些恨,那些怨,我就统统都放下了。”
  楚芜厌赫然赫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个少女,欲言又止:“那你……”
  叶凝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往下说,便自己接过话,道:“那我为何还要杀你,是吗?”
  楚芜厌心口倏地一抽,像被细线死死勒住,呼吸顿时卡在喉间,四肢冰凉,全部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奔涌冲向头部,化作耳中轰鸣一片,
  他僵在原地,紧扣着手,连睫毛都不敢颤,仿佛稍一动,就会听见那些会让他彻底碎裂的话。
  她的声音缓缓飘来,同他一样,颤抖着,几近哽咽。
  他听到她说:“置之死地,方可后生。宁妄对你起了杀心,若你死在戾气之下,必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哪里还能有机会再生,可若那一剑是我刺的,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楚芜厌那双近乎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的光,继而是掩不住的欣喜,但他任然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说,那时你选择段简而要杀我,不是为了泄愤?”
  “不是。”叶凝坚定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楚芜厌耳中,心口骤然炸开一抹欢喜,像万盏天灯同时升空,烫得他眼底发烫。
  他抑制不住扬起唇角,可眼里的泪却也在同一时刻夺眶而出,脸上的表情因太过惊讶而显现出一种茫然的无措。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在飘忽的视线扫到摆满石桌的菜肴时,忽然站起身,颤抖着手,替叶凝斟了盏酒,又抬手取过玉箸,夹了片鸭肉,搁在她面前的玉碟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来,吃菜,不然都凉了,都是你爱吃的。”
  酒雾氤氲,酒香浓醇,这醉人的味道撩拨着叶凝的心弦,将她心底的那股灼热的烫意无限放大。
  墨黑色的眸子里逐渐闪过粼粼水光,眼尾薄红,宛如沐浴在春雨中的一瓣桃花,娇嫩鲜艳。
  她就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久久不曾挪开。
  直到视线变得迷离。
  直到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澎湃的热潮,她忽然站起来,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唇。
  这一瞬,楚芜厌只觉得天地的风都静止了,时光也不再流逝,他似乎失去了五感,除了双唇那一片微凉的柔软,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本能地想要留住这片柔软,甚至,想要更多。
  可这个生涩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只蜻蜓点水般停留了片刻,便要分开了。
  楚芜厌哪里舍得松开,忽然伸手扣住叶凝的后脑,指节微一收力,便将她整个人轻轻压向自己。
  唇瓣再次相触的刹那,舌尖撬开她微启的齿关,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慕,由浅入深,温柔而霸道地占据每一寸独属于她的气息。
  天地间的风再次活过来,拂过院中的嫩芽,拂过一支接一支从院角探出头来的扶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