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周是她的手表、墨镜和护肤品。
到上周,是她的家居服和床上四件套。
一点一点的,她随手可及,随处可见的地方,全部都充盈着他的痕迹。
迹部景吾做得比较隐蔽,一开始,她没有发现得了任何端倪。
等到她察觉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谁让她这是自己亲口说“好好好”,“行行行”,“可可可”的呢?况且,本来就不出力不花心思,舒舒服服地被人安排好了,竟然还要唧唧歪歪人家,也不占理不是?
道理和道德的高地都被迹部景吾占领了。
让她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谁说男人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他们男人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才多着呢!
千羽偷偷在心里嗤之以鼻地哼哼了两声。
但在michael问她是否有哪些不喜欢,有哪些需要筛选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给足了面子,装作无事发生地微笑着,大手一挥,以一种尽收囊中的姿态指挥。
“不用筛,都喜欢。”
“我全都要。”
02
一个小时后,千羽听见了汽车引擎声。
于是,她从容地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部门内部资料册,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
三分钟后,耳边响起平缓的脚步声。
michael:“景吾少爷,欢迎回家。”
迹部景吾颔首:“嗯。”
千羽不动如山,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翻过一页继续看书。
迹部景吾坐到她的身边。
千羽向左挪了一下。
迹部景吾跟着向左挪一下。
千羽再向左挪一下。
迹部景吾又跟着向左挪一下。
千羽:挪挪挪。
迹部景吾:追追追。
千羽:挪挪挪x2。
迹部景吾:追追追x2。
……
逼到沙发角落,实在挪不动了,千羽一肘子把他推开,“不许挤我,也不嫌热。”
迹部景吾并不退让,反而和她挨得更近,手臂之间贴得几乎没什么缝隙。
“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千羽不甘示弱,嘴犟:“这话说的,冬天就不能热吗?我说热就热。”
虽然有点胡说八道胡搅蛮缠的意思,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女主人的权威性需要得到彰显——虽然的确是很幼稚啦,但因为对象是迹部景吾,所以这种小学生行为就刚刚好。
迹部景吾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扫一眼她手中的本册,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周六也在学习?”
千羽淡然:“学无止境。”
迹部景吾:“真有这么爱学?”
迹部景吾:“从刚才我进来到现在,你都不看我一眼。”
千羽从容:“书中自有颜如玉。”
“呵。”
他伸出手掌,盖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千羽怒了(虚张声势) ,彻底怒了(还是虚张声势) ,仰起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你不许捣乱!”
迹部景吾从容不迫地捏住她的下颏,微抬起她的视线,附身迫近她,他的声音和他的气息一道抵过来。
“还是我更好看。”
千羽:“……”
千羽:“咦↗↘”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合理怀疑他最近上班偷摸在看霸道总裁短剧,净学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孔雀开屏得越发肆无忌惮。他小子可得小心着点,哪天万一让她逮个正着,麻溜的就给巽叔叔告小状,让他吃吃瘪,哼哼!
迹部景吾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揽过她的肩——千羽对此没有任何抗拒——因此,他更进一步,环着后背的同时圈住她的手腕,侧脸贴近她的耳廓。
属于他的温热玫瑰味气息裹紧了她。
“好了,说正事,”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请柬,上面印着他们两人的名字,“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的邀请,我们一起去。”
千羽重新举起书,斩钉截铁:“不去。”
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迹部景吾并不生气,只是问:“为什么?”
千羽理所当然道:“没有为什么,不去不去就不去。”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岳母也会来。”
千羽也顿了一下,“哦,那咋了?”
母亲上周倒是同自己提过会因公出差到东京来一趟,只是不知道她今晚也会出席。
能见到母亲当然是开心的,不过嘛……刚才硬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变脸服软,就跟向他举白旗滑跪似的。而且就算没了今晚慈善晚宴,又不是没有机会见到母亲。所以既然选择硬气了,就要硬气到底,死对头对抗最忌露怯。
迹部景吾心平气和:“今晚有约?”
千羽义正词严:“今晚回公司加班。”
迹部景吾有理有据:“我看你最近也没有紧急任务,周六还要回公司加班?”
千羽振振有词:“为了赚三倍加班费。”
迹部景吾眉梢轻挑:“我少你吃穿了?”
“还是你家信托断了给你的零用?”
千羽瞥了他一眼道:“谁会嫌钱多。更何况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才更有价值。”
迹部景吾沉吟片刻,而后靠着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腕骨。
“嗯,我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千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冒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毫无感情的女性机械音,一字一句播报。
“您有一笔款项已到账,请及时查收。”
千羽:“……”
千羽盯着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千羽:“???”
啊? !这是在干嘛? !
她从书中抬起脑袋,难得地将眼神和注意力分配给迹部景吾。
他的眼风扫过放着她手机的桌面,微抬下颌,成竹在胸道:“刚才这笔钱是你整年的工资,再加年终奖和全年绩效,远超你今晚的三倍加班费。”
“怎么样,现在能跟我一起去了么?”
千羽明白了,迹部景吾他这是想凭亿近人,动用自己的财力买她今晚的时间,也算是一种价值交换,变相地满足她所说的“靠自己的劳动赚钱”这个心理需求。
但是,她岂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呢!
于是,她收敛起表情,严肃地、特别有正义感地对他发表宣言:“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儿!我也不是那么的很爱钱。”
“加班费不是我的最终追求。我就是爱工作,喜欢工作。唯有工作,才能让我找到我的个人价值,才能让我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这个世界作出独属于自己的贡献。”
“唉,迹部,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懂我。”
迹部景吾饶有兴致地听完她的长篇大论,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哦,看来是我太肤浅。”
他用手指挑起她书本的一页,闲闲道:
“这样吧,听说你们部门最近在准备新项目。既然你这么爱工作,想必一周之内出个规划和项目框架,应该不难。”
“为了让你更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我给你们部长说,把这个任务放进你本月绩效考核中。完不成直接打最低的d等。你觉得如何?”
千羽:“……”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起一个新项目,光前期调研和沟通都要费不少时间,更别说有时还要和上游供货商协调零件定制问题。一套走下来,一个月之内打出框架已是高效率,此人居然还想push她一周搞定。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拉磨的。
果然是自己不亲自做事,心就是黒!
黑心的迹部景吾更是变本加厉,扬起嘴角轻描淡写:“今晚跟我一起去慈善晚宴,还是去做一周内完不成就打d的工作,你自己定。”
千羽:“……”
哇,看看此人的嘴脸!
怪不得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先生曾经批判,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恶毒,恶毒!”千羽皱着鼻子,超级大声地“讨伐”迹部景吾,“迹部,你以后要是被人挂了路灯,我是绝不会爬上去救你的!哼!”
千羽放下书,撂开迹部景吾的手,起身噔噔噔踩楼梯上楼。
迹部景吾还是不生气,坐在原位不骄不躁,含笑看着这道风一样的背影冲了出去。
倒是旁边的michael开始焦灼了起来。
他望着消失在楼梯尽头的千羽,轻手轻脚地靠近迹部景吾,低声说:“景吾少爷,要不然……我上去跟千羽小姐解释一下?”
迹部景吾:“不用。”
michael仍然担忧:“……但是千羽小姐看起来很生气。”
迹部景吾:“她没有生气。”
michael哪能放心得下,忧心忡忡道:“但是景吾少爷您这么强迫千羽小姐,按千羽小姐的脾气……生不生气的,很难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