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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很多次,也活了很多次,过去的人生漫长地堆叠起来,变成一座诡异的小山,压在你的心上。未来的活法完全没想好,但之前的生存路线好像本质上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干脆还是沿袭过去的道路吧。你这么想。
  所以你会继续拍老爹的马屁,把直哉的脑袋气歪,还要故意弄丢发卡,缠着甚尔帮你找发卡,然后……
  然后,隔天你就又跑去找甚尔了。
  你想好了,要是继续踩着往昔的脚步往前走,那你的未来只会是过去的复刻。这个家的一切都让你发自内心地想要推翻,为此你必须做出更多的不同,否则你绝无可能登上家主的宝座。
  你依旧想从甚尔开始入手,所以现在的你会扒在躯俱留专用道场旁的小窗子上,看着甚尔一拳打飞了三个没咒力的弟弟。这可是相当不错的对战成绩,即便如此,躯俱留的队长——好像叫禅院翔?可惜只是个没有术式故而只能在此地扑棱的家伙——依然对他冷嘲热讽。偏颇对待的理由很简单,甚尔是连咒力都不存在的、比无能的他们还要更加无能的存在。
  这就是禅院家,生存于此的所有人以能力分出高低贵贱。即便同为家族的弃子,他们依然会以生来的天赋界定地位,没有咒力的一方就是天生比有咒力的更低贱。如此一来,平日里总被嘲讽的那些任命,也能由此获得一点自己并未屈居人下的病态自负。怪可怜的。
  不过,今天甚尔好像暂时离开了最底层,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年幼且暂时没有展示出任何术式的你才是最碍事的那个存在。翔冲你嚷嚷,叫你不要来打扰他们。你在“哇一声装哭”和“乖乖听话赶紧离开”之间选择了后者,撤退之前还不忘咧嘴一笑,礼貌得不行。
  说是离开,其实也没走多远,你赖在道场旁边的空地揪草穗玩。没过多久,一个硕大的、连脚步也无比沉重的漆黑影子从身旁踏过,你赶紧停下了无聊的玩乐,扬起脑袋,露出一个三岁小孩特有的阳光笑容。
  “我来找你玩啦,甚尔!”
  他看起来不算意外,但缺失表情的面孔里能看到更多的是漠不关心。他甚至都没有“哦”一声,听你说完就径直往前走了。你当然要赶紧追上。
  “你要去干什么呀,甚尔?你是不是也要我叫你哥哥才理我呀?”
  这话确实让他顿了顿脚步。
  “你要是不来烦我,我就会理你了。”
  “我知道的,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闭嘴而已。”你一本正经,“我如果不烦你,你肯定连半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他耸肩:“这是真的。说起来,你是谁来着?”
  才过了一晚上而已,他居然已经把你忘了个精光,真过分。
  如果换做别人,你这会儿绝对要小小地生气一下才好。但眼前的是你迫切地想要拉拢的好队友甚尔,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在他离家出走之前努力打通和他之间的情感壁垒才行。
  “直毘人的女儿,叫夏栖。”你冲他伸出手,“你好!”
  他无视了你友好的握手请求,径直走到角落里,从衣袖的内袋摸出火柴和香烟。
  今日风大,就算是用手护着,火苗还是会窜来窜去,好不容易点燃香烟,火苗差点都要烧到他的手指上了。他甩甩手,轻巧地熄灭火焰,仿佛危机从来不会烫到他的指尖。
  你跳起来,用手掌去拍他的手背,姑且当做你们握过手了。也是这时候他才垂了垂眸,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着你。
  “跑过来找我干什么,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吗?”
  “可能吧?我有点无聊。”你耷拉着面孔,“妈妈叫我别老绕着她打转,很烦。爸爸最近好像在和总监部合作着什么大型的祓除计划,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直哉嘛……他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不会搭理我的。所以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他喷出一口烟:“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你自说自话定下的?”
  “嗯。没有朋友会很孤独的嘛。”
  “我不会和这个家的人成为朋友。”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当普通的兄妹好了。对了,你可以不要刚吸完一口烟就对我说话吗?烟全都往我脸上扑了,这很不……”
  你还没说完,他便呼出一口气,很刻意地把烟吐在你的脸上。太过分了。你差点快把肺都咳出来了,相当艰难地挤出了后半句话。
  “……道德。”
  他不屑一顾:“为什么要说这种禅院家不存在的东西?”
  “说得也是。”
  在这个家,道德感的确是不存在的。
  换言之,他依然会堂而皇之地在你面前抽烟,听你说很无聊的一些小事,你每说二十句话他才稀得动一动嘴挤出一声类似于“huh”的动静,好不用心。
  不过,你觉得死缠烂打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一周之后他的回应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两百——意思是现在你每说五句话他就会回应你一下了。你们也会一起穿过庭院,去找忌库后方人最少的地方。他最近闲着没事,决定教你打牌,这样至少你们可以有点共同话题,就用不着天天听你说房间门口的蚂蚁搬家的事情了。
  就在你们沿着长廊迈入这个家最深处的绿意之时,恰与乌泱泱一群少年隔着灌木相望,拍马屁的赞赏也抱成一团滚过来了,你不用侧目也能知道,从一旁经过的这队人马是直哉和他的马屁精们,那个走在最前头、过分自信地扬着下巴的男孩就是你哥没错。
  摆出了这么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他绝对不会看到从一旁走过的你。但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他的余光瞥见到了你与甚尔。
  在那个瞬间,他的脚步绝对僵硬了一下,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之间扫过的情绪不是纯粹的惊愕,而是一种茫然——这种情绪比较近似于看到长颈鹿行走在南极洲冰川上。
  下一秒,他的眼眸才略带愤恨地突睁,嘴角也抿了起来,脚步偏离了前进的方向。
  他绝对很想朝你们走过来,可他的步伐只是短暂地偏移了一瞬而已。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向前,仿佛全然不在意你们。
  实际上他当晚忍不住心里翻滚的情绪,冲进你的房间质问你为什么会和甚尔走在一起了,语气仿佛兴师问罪,明明只是嫉妒在作祟。
  “你最近为什么老跟在那个没咒力的家伙的身边!”
  他很不高兴——对与甚尔接触太多的你、与你往来太多的甚尔,全都不高兴。
  你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很好笑。
  明明很喜欢甚尔,嘴上却还要像这个家的所有人一样以难听的称谓喊他,直哉这人真是怪别扭的。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爱、敬仰、喜欢,这些全都不该是羞于启齿的事情。为什么不直白地说出口呢,直哉?不说的话,你怎么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呢?
  当然了,说不出这句质问的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指责他的立场。
  “因为甚尔哥哥很有意思呀。”你笑眯眯的,“他今天教我打牌了哦,要不要我也教你?”
  “不需要。”
  然后就走掉了。
  唉,果然直哉就是没意思。
  自命不凡的讨厌小孩禅院直哉的态度当然不会影响你对未来的计划,而且你真的快要和甚尔混到朋友的程度了,今天你们甚至能一起坐在池塘边啃苹果呢。
  “哪来的苹果?”都吃了大半了,甚尔才问你。
  你的牙齿在苹果皮上打滑:“从厨房偷的。”
  他“嘁”了一声:“贼。”
  真是严厉的控诉,但你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
  “嗯嗯,我其实很擅长偷东西哦!”
  甚尔把苹果核丢进河里:“那你下次偷点好东西回来?”
  “什么好东西?”
  “金条之类的。”
  “那我要被爸爸打的。而且你要金条干嘛?”
  “能多点钱就是好事。”
  “好吧。我偷不了。”
  “我想也是。”
  吃完这颗苹果,他彻底陷入了无聊的状态中,干脆托着脑袋看你啃苹果,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你一度怀疑他是想抢你的苹果吃,但他只是掏出了一把小刀给你。
  “把果肉切下来吃。看你的牙齿在苹果表面犁地,我就觉得难受。”
  不怪他会有给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评价。年纪小小的你,牙齿和嘴巴也一样小,就算艰难地张到最大,也只能啃下一小块苹果而已,忙活了好半天居然也只是吃掉了小半个苹果而已,看着都让人觉得费劲。
  你说了声谢谢,接过小刀,顺便问他干嘛要随手带把刀在身边。
  “这把刀放了好几年了。本来是想着,要是哪个看我不爽的禅院家想借故揍我一顿的话,我就把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干,那群人就已经打不过我了。以防万一,刀还是继续带在了身上。”
  “老想着背后阴别人一下,你和直哉一模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