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套说辞。姜逢听着，心底掠过一丝厌倦。公司这会儿倒嫌弃起cp粉了。当初为了宣传，买通稿、私联大粉引导小粉丝磕糖，故意把两人捆绑营销，怎么不见这般避之不及。
她抬眸看了刘蓉一眼：“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她们说到底，也只是前队友而已。”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刘蓉摆了摆手，“所以说，你和絮言是幸运的，提前解绑了，现在自由度更高。不像高霏和楚榆，现在是成也cp、败也cp，被粉丝绑得死死的，想转型都难。你们这样，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长远。”
听到这里，姜逢终于明白刘蓉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笑意，轻轻耸了耸肩：“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配合公司啊。”
……
林絮言以为，今晚又会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家庭聚餐。
所谓“家庭聚餐”，也不过是她与父母一起，在诺大的餐厅里，三人分坐餐桌三端，间距不近不远，像极了一场商务会谈。这样的场景，从林絮言记事起从未变过。
在商圈的谈资里，她父母的结合，向来是公认的联姻典范。两人在外各自执掌一方事业，风光无限，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家庭和谐。
小时候，林絮言曾以为这是大部分家庭的常态，直到她看到朋友的父母举止亲昵的模样，看到朋友家父母拌嘴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她的父母之间，似乎过于客气了。
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她也曾暗自庆幸。比起朋友口中父母总是针锋相对、鸡飞狗跳的画面，这样表面和谐的家庭，至少还算“完整”。于是她悄悄学着父母之间的相处，学会了隐藏情绪，慢慢长成了外人眼中沉稳懂事的模样。
饭桌上的话题永远绕不开那三样：项目、戏约、应酬。
晚餐刚过半，父亲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匆匆应了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公司有急事，我明天还要出差，就先走了。”
他面带歉意走到林絮言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
这是父女俩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而父亲对母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匆匆离开了餐厅。
林絮言看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前，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那分明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气氛愈发沉闷，诺大的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你最近，又和姜逢走得很近了？”母亲突然开口，语气却是漫不经心。
林絮言手上一顿，抬眸看向母亲，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三年前，她突然对姜逢刻意回避，也与母亲有关。那时母亲察觉到她对姜逢过于在意，曾好几次话里话外提醒她要保持分寸。
家人的猜疑、外界的眼光，再加上姜逢直率的表达，让她无所适从，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三年间，母亲偶尔还会问起姜逢的近况，只是语气柔和了许多，让林絮言以为，母亲或许已经不会再过多干涉她的私人生活了。
“上次我听你大伯说，他投资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影视项目？”母亲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放下餐巾，目光落在林絮言脸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大伯那边刚好想捧一位新签的男演员，让我去说服公司的流量小花出演女主角，借她的人气带一带。”林絮言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的目光，“我顺手帮朋友搭个线而已。”
她刻意调换了主次。
事实上，是她主动找到大伯，让他投资姜逢参演的那部短剧。她知道姜逢有多喜欢那个角色，多希望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地。所以，年会那天她与周诗瑶的见面，并非初次。她们其实早就为了这个项目的合作，私下沟通过多次了。
“朋友？”母亲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分辨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还是因为姜逢吧？”
一句话，便戳破了林絮言的掩饰。她点了点头，低声承认：“是。”
“你们倒是有意思。”母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分开三年，反而比以前更要好了？好到你特意接下那部剧，甚至还要去帮她铺路？”
空气骤然凝固。
林絮言记得，当初她向家里提起想接那部双女主剧时，本以为母亲会极力反对，毕竟三年前她对两人的举动是那般敏感，可那时母亲什么也没说，反倒是父亲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说“现在市场环境不同了，题材多元，多做尝试也好”。
她原以为，父母已经默许了她的选择。
“我们之前有误会，闹了点矛盾，现在解开了。”林絮言再次避重就轻，试图绕过这个让她不安的话题。
“女孩子之间，能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母亲似乎来了兴致，目光紧紧锁住林絮言，不紧不慢地追问。
“我看网上都在传，说你们在一起了。”母亲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字字清晰，“是这样的吗？”
林絮言被这直接的质问堵得语塞。她在心里预想着母亲接下来的反应，愤怒、指责，甚至威胁……没料到，母亲突然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们要捧的那个男演员，是谁吗？”
林絮言不明所以，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迟疑道：“听说是大伯朋友公司新签的艺人，需要曝光。”
“朋友？”母亲重复这个词，唇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你大伯是个纯粹的商人，这个项目现在被抵制成什么样了，他还不肯松口。能让他如此出手相助的‘朋友’，这世上没几个。”
“是你爸爸。”母亲看着林絮言满脸震惊、近乎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啊，现在才是你父亲最上心的人。”
林絮言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胃里翻起一阵恶寒。
资方为何对捧人这件事如此强硬，大伯当初答应投资时为何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为难和别扭。之前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清晰的答案。
第42章 合约到期
姜逢进组拍戏已经一个星期了，剧组并没有因为开拍前的抵制声浪做出任何回应或有所改变。在剧本围读会上，制片人反而还笑得十分得意：“开拍前这波等于是免费给咱们造了一波热度呀！省了多少宣发费！”这话让在场的编剧脸色沉沉，其他人也只是互相交换眼神，陪着干笑应和。
姜逢也是在这场围读上，第一次见到了被众人议论的齐知乐。围读会开始前，他主动过来和姜逢打了招呼，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
在姜逢的刻板印象里，这种资方硬捧的新人，要么仗着后台乖张跋扈，要么圆滑谄媚。但齐知乐不一样，他话不多，待人接物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温和，这反倒让姜逢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和章雨桐闲聊时，姜逢忍不住提起了这份疑惑，对方的回复让她觉得颇有道理：“这才是资方最愿意捧的类型啊，新人不会计较回报、老实人没脾气好掌控，只要演技不拉胯，能糊弄过去，完成基本的拍摄任务就行了。”
章雨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现在你们剧组分工很明确嘛！周诗瑶负责扛流量，齐知乐负责炒话题，至于你嘛……不要掺和这些，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等着队友带飞，最后兜住剧的口碑就行啦！”
姜逢当时只当是她的日常调侃，没放在心上，笑骂了句“少来”。直到剧播后，当铺天盖地的通稿一边拉踩周诗瑶和齐知乐当初的争番魔改炒作，一边夸赞姜逢潜心塑造角色，将她捧成“全组唯一认真演戏的清流”时，她才猛然懂了章雨桐当初话里的深意。
新剧开机仪式那天，姜逢才算真切体会到了所谓“流量”的人气。
以往她参加的开机仪式大都简单低调，走完流程就会直接开始拍摄。但这次因为周诗瑶的加入，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她的粉丝甚至提前一天就开始做起了准备。现场竖起了长长的花墙，注水旗排了半条街，当天还有专属应援食物免费发放，那阵仗堪比一场小型见面会。
剧组显然低估了场面，在粉丝的怨声载道下，临时更换了更大的场地，还增派了不少安保人员，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姜逢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掌心悄悄渗出了一层细汗。而一旁的周诗瑶熟练地和粉丝互动、比心，惹得台下又是阵阵尖叫。
为了追求“密室逃脱”的真实感，剧组放弃了室内摄影棚，前期多次实地踩点，最终将拍摄地选在了某三线城市远郊的一幢荒弃建筑内。
开发商原本打算在这里建酒店，后来因资金链断裂，最终只剩下了空寂的骨架。
实景拍摄耗时耗力，姜逢听导演私下吐槽才知道，这是她最后坚守的“底线”。资方原本计划租个摄影棚，后期靠绿幕合成了事。那样虽然能省不少成本，但实景拍摄的沉浸感，是绿幕棚拍难以替代的。就为了守住这点“真”，导演拉着投资人在会议室磨了好久，所以其他的事情她更是无力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