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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武侠仙侠 > 相思重上小红楼 > 第222章
  “太好了,没了诅咒和反噬,本尊终于可以去外面看一看了!对了,星禾,快帮为师看看这一身穿着是否妥当,为师可是专门把自己的样貌变得和师兄他一样年轻俊朗了呢。”牢石仙尊欢喜中下意识抚摸山羊胡子,却摸了个空,他毫不介怀地看着徒儿们大笑起来,整个人添了不少精神气。
  “师尊,阿爹在外面等候许久了,我们快去吧。”季星禾搀扶着他,拉着人准备外出,“只是阿爹他躯壳与魂魄都不太稳定,师尊您可千万不要临时起意和对方切磋本领啊。”
  “为师知道,知道的!等等,别搀扶!为师现在可是风流倜傥的外表,用不着搀扶,不然让师兄他看了笑话可怎么办。”牢石耍脾气甩开弟子们的搀扶,但依旧笑得开怀,“星禾对你阿爹倒是细心,知道让他远离危险,在外面等我们,还知道细无巨细的叮嘱这些小事,师尊看你这样,也是欣慰极了。”
  看着经顶峰几人欢声笑语,一派开开心心准备去迎接牢戏前辈的情景,金乐娆和叶溪君苦痛地看着这一幕,开不了口,不知如何去诉说那噩耗。
  也就是这个时候,祈鸢白也笑着走过来,和她们挥挥手,说她要回玄绮峰去找师尊了,还问她俩要不要一起过去。
  二人说不出半个字,沉默又悲哀地看着她。
  祈鸢白好似预料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发白:“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金乐娆早已收好了小师叔的尸骨,但不知如何交给她,她低下头不说话,惹得祈鸢白更急切地追问。
  “哈哈哈哈……”
  几步远的地方,经顶峰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笑,大家捂着肚子笑得乱七八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堆渐渐散了,有些弟子领命去修缮仙宗劫难后的断壁残垣,一部分黛罗峰的弟子伤悲地出去透气,经顶峰的弟子则挤在门口不远处笑得直不起腰,原来是季星禾讲了个笑话,引得牢石大笑,而牢石仙尊一笑,底下的弟子们也彻底放开笑了起来,所以喜悦氛围那般浓厚。
  “师妹陪着鸢白,师姐去……告诉经顶峰的大家。”叶溪君抚抚师妹脑袋,低头垂了眼睫,不忍心地移步出殿。
  金乐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呵护一只落在白花上的蝴蝶,她拉住祈鸢白的手,开口道:“鸢白,我和你说件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悲伤——”
  “天镜慢着!糊涂啊!”
  金乐娆鼓足勇气开口的一念之间,整个北灵殿爆发出一声苍老且沉痛的哀呼,很多亲眼目睹的弟子都大声惊叫。
  发生什么……了。
  明明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但画面却显得那般漫长,如同凌迟一般磋磨众人心脏,金乐娆在惊叫声中缓慢地回头——只看到了浅紫色披帛飘荡下坠的一幕。
  北灵殿的石臺镇宗脉,可少有人知道,移开那石臺,下面便是被镇压多年的金蛇怨气,石臺不能移开,如何补上天穹的缺漏?可若要不生怨气,彻底平息那金蛇心中那浓重的恨,便得杀死金蛇,杀死金蛇何其难,宗脉可能也会枯竭,到时候仙宗还是会不得不受难、被逼迁移。
  唯有……与金蛇灵体共存的天镜心甘情愿地坠入深渊,才能让金蛇不再有恨,与她长眠于此。
  因天镜掀开石臺自戕下坠,那飞起的石臺吓坏了众人,师祖岳世臺只来得及呼唤一声便全力去接石臺——而他年事已高,腿脚都没什么力气,平日裏都得拄着拐杖才能行动,这一接,又是吓得众弟子一片喧哗。
  好在殿内还有金乐娆,她于痛心伤臆中闪身上前,代师祖快速接下石臺,那重如千钧的石臺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还是咬紧牙抱好,满身的血都要沸腾开来。
  石臺缺漏处向下看全是宗脉流转的光华,裏面的怨气不再洩流,渐渐地……随着天镜赴死,缺漏处呈现出一面透亮的镜,照出金乐娆血迹斑驳的脸。
  “师尊……”金乐娆看不到下面的景象了,悲痛一阵阵地上涌,她马上哽噎不止,无助地呜咽喊人,“师尊走了,师姐……师姐你快……回来……”
  金乐娆突然懂了师尊那时候看向天幕的目光,那一眼何其复杂,赌气中的她竟然没有读懂,也没看出师尊眼裏的伤悲。
  师尊抛下她与师姐走向仙宗的背影那般决绝,她和师姐还不知对方一心赴死,甚至误会了师尊……
  “乐娆,我来帮你。”青沙荷拨开人群,飞奔而至,她护着金乐娆奋力托起那沉甸甸的石臺,连声安慰,“别哭,别哭,我还在。”
  叶溪君赶回来的时候,金乐娆已经快要力竭,她手中的石臺被夙念剑轻飘飘地接过,和师姐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师姐,我没有抱师尊最后一下。
  “溪君,不要让天镜白死,快去填上那窟窿!”师祖岳世臺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他喉咙沙哑宛若破败的风,枯槁的手直指外面,“快……快去。”
  “师祖保重身体。”叶溪君匆匆留下一句,身影瞬间离开殿内,支着那石臺便飞向天幕。
  “快扶我出去。”岳世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让众弟子扶他出去查看。
  北灵殿的弟子们忧心忡忡,扶着师祖外出。
  金乐娆情况也很糟,她脸色差劲地垂着头,几乎是被青沙荷半搂半抱地带出去的。
  今日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她抬起头,看到那抹绛紫色仙裳补天而上,终于算是今日唯一见到的好事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成功。
  “笑笑吧,乐娆,一切都结束了。”青沙荷怜惜地抚抚她脑袋,让她抬头笑笑。
  金乐娆不想让她担忧,所以在对方的鼓励下艰难地扯出个笑。
  可是——
  当她看到天穹还是没有被填补完全,只剩下极小一块空缺时,她最后一点笑还是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神石怎么还会缺一点?”师祖岳世臺浑浊的眼裏是化不开的愁,整个人都颓唐下来,“若补不好,一切都白费了,这窟窿还是有,裂缝依旧不会愈合,再过一段时日,那将还是轮转不休的劫难。”
  金乐娆也跟着咳了起来,是不甘的闷堵,和一切白来的嘲谑。
  而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看到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僵硬一下,随后,身边的人变了,不是青沙荷,而成为了石娘娘。
  “看来,该到我了。”石娘娘松开金乐娆的手,让她自己站稳。
  金乐娆始料不及地一愣,随后抓着她纱衣质问:“什么叫‘到你了’啊?你要是去上面,青沙荷怎么办?”
  石娘娘声音渐低,有些对不起她:“对不起,我们一体双魂,共为一体,你……你和她再说几句吧。”
  话音落,青沙荷笑着现身:“乐娆,别哭丧着脸,这有什么,没事的。”
  “你们不要骗我,石娘娘不是没多大本事吗,怎么这会儿会用得着她?”金乐娆还是不信,她死死抓着青沙荷,一遍遍质问,“她是不是骗你?”
  “乐娆怎么能不聪明呢。”青沙荷笑着嘆了一口气,说道,“石娘娘她若非上古神石,怎么可能弄出失落古迹那么厉害的世外屏障和结界?就像问天路上的屏障,也是因为裏面有足以补天的神石,才能撑起远离世外的单独屏障吧。”
  青沙荷一番话,金乐娆曾经疑惑着的线索全都在这一刻明晰,可她怎么能不难受,她拉着青沙荷央求:“那你让她走,你留下行不行。”
  青沙荷不置可否,只轻声用古语哼唱着当初在失落古迹与她一起听到的歌谣。
  木石相依,花叶共存,此生不见……
  金乐娆埋头在她怀裏,泪水打湿对方纱衣:“我邀你回宗,让你作客,不是让你赴死的,你能不能不走……”
  青沙荷眼眸裏的光渐渐黯淡,她不舍地低头,轻轻拍打对方后背,最后抬起手——弄晕了怀中的人。
  沉睡几日,好似过了一生。
  金乐娆晕后,足足缓了七日才醒。
  她脑袋乱糟糟,有点懵,像是做了一场悲痛欲绝的梦。
  环顾四下,这依旧是她的房间。
  醒来的地点……居然是自己房间?
  一切都风平浪静。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衾滑落腹间,露出了一件眼熟的衣物。
  她脑袋发懵地拎起来,怎么瞧也不像自己的衣物,按照手感来看,像是师姐的小衣。
  金乐娆:“……”
  这一幕好熟悉。
  不。
  不对!
  不对!!
  现在不该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耳边倏地传来一阵落沙的细微响动,有人撤掉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屏障。
  “师妹睡得如何?”叶溪君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她手心的小衣,解释道,“师姐怕你睡不安稳,按照你以前的习惯,给你添了件自己的衣物。”
  金乐娆没说话,她脑袋一片乱,好像回到了当初害死师姐的第三年,师姐诈尸归来的情景,如果是那样,她会又惊又喜,屏气凝神,不敢开口唤醒这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