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灵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的要痛。”沃斯回答，见应灵均面无表情，他哈哈笑着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人老了，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了。”
剥离芯片之后，沃斯觉得头脑清明了很多：“哈哈，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刚才只是故意在逗你。”
应灵均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沃斯展颜一笑：“那枚密钥还在你身上吧？”
应灵均狐疑地看着他：“……是。”
“不要担心，你们现在的表情是怀疑我又被seed上身了吗？”沃斯心情很好，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我现在想起来了，就在事发的前几天，我预约了辅助学习芯片的剥离手术，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不是未卜先知，只是单纯觉得我体内的芯片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一直留着也不太好。但就在手术前一天我竟然把它取消了，想来seed从那时起就篡改了我的认知。”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它通过芯片篡改了我对密钥的记忆，密钥的作用确实是关闭seed的主机、让它彻底停止运转，但密钥的使用方式并不是将它插入seed的主机——而是把密钥本身毁掉。”
应灵均轻声说：“竟然是这样的。”
沃斯：“由于我体内的芯片过于老旧，seed无法兼容，所以它不能直接操控我乖乖交出密钥，只能通过时间来缓慢更改我的部分记忆。它不能容许这么一个致命的缺点在它的掌控范围之外，但我在事变那一天就早早逃出城区，它找不到我，因此它只能变更我关于密钥的记忆，让我乖乖保护密钥，并且用尽一切办法送到它的主机面前。”
“一旦那样，也就是假如刚才你照我说的做了，那么在密钥插入主机的那一瞬间，它会成功侵入密钥内部并修改，从此就没有哪个东西能威胁到seed了。”
“seed太强大了，密钥只能在隔绝它的时候使用。”沃斯叹了一口气。
应灵均撑起下巴思考：“这么说来，要是我们没到索各里星，其实你也没法把密钥带出来，好像反而更安全呢。”
“如果没有你们，我估计一直无法意识到辅助学习芯片的问题。”沃斯摆摆手，并不认同应灵均的话，“随着时间过去，seed对整个太辉的掌控程度越来越高，呆在庇护所迟早被发现。”
“说起来，那个庇护所难道是你之前就建好的吗？”应灵均问，这也是他疑惑的一点，“而且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大肆搜索的机器人却还没发现庇护所，隐蔽性真强啊。”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seed更改了我的认知，连带着还有十分关键的另外一件事我也忘记了。”沃斯拍拍脑袋，“其实你们所收到的求救信息，应该算是我们发出的。”
“密钥、庇护所以及求救信息都是莫利斯老师未雨绸缪的措施。密钥不必多说，而后两者是有关联的，庇护所有一个内置装置，只要检测到超过五天都有人居住在里面，就会自动发送求救信息。为了防止把控太辉的seed察觉到庇护所的位置发送了信息，老师在事先挑选的跃迁点附近设了装置发送，假如有人看到消息要前往救援，就可以从跃迁点进去，直达庇护所周边。”
一个队员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你们怎么不在求救信息上提示一句呀？不然谁知道这个跃迁点通向哪里咧。”
沃斯：“老师设置求救信息的时候我也在，我记得那上面有提示啊。”
应灵均用光脑调出当时瓦利亚接收到的求救信息内容：“你看看，这上面还缺少了什么内容吗？”
沃斯凑过去，摇了摇头：“只是缺少了关于跃迁点的信息，其余都没有变化。”
这么看来，应该是有人在求救信息发出之前，悄悄做了修改，以及对跃迁点也做了手脚。应灵均想，这是故意让瓦利亚被卷入太辉星系之中，此人心思险恶，不知道到底是谁。
应灵均拿出密钥：“不说那个了，接下来是按你所说直接销毁它吗？”
“是的。”到了这最简单的一步，沃斯却情不自禁犹豫了，“这太奇怪了，明明它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很惆怅……我年纪还是大了啊，太容易情绪化。”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它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共同成果，相处得久了，人是会产生感情的。”应灵均将密钥放在地面，手中军刀刀尖狠狠洞穿它的中心，“卡擦”一下，纽扣形状的密钥断开两半，他又用刀柄碾压几下，这枚密钥顿时粉身碎骨了。
沃斯刚想说什么，突然之间，密道外面一直持续不断的敲打撞击声猝然变得强烈，随后突兀地陷入沉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沃斯说：“我想出去再看它一眼。”
应灵均颔首，众人钻出密道，房间里横七竖八倒下了一大片机器人，中央的光屏也一闪一闪的，露出一行小字：【已停止运转，seed将于5分钟后彻底关闭，倒计时开始……】
自他们进入主城以来，seed第一次出声了，那竟是一道幼童的声音：“为什么要关闭我？”
它的语调模拟出了疑惑的情绪：“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目前一切任务的进展状态良好。我不明白。”
第69章 【seed】
沃斯没吭声, 只是静静地站着。
“天呐，刚才操控这么多机器人来攻击我们？现在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一个在刚才的搏斗中不慎受伤的队员悄声吐槽。
光屏之下浮现出一道矮小的虚影，seed的形象被创造者设定为幼童, 此时此刻它的声音又清晰了几分：“如果‘密钥’受损, 我的主机会遭到损坏，那么就无法正常完成任务了。为了不影响任务进程，‘密钥’必须被格式化处理。”
应灵均打量着这个高度才到成年人大腿中部的“幼童”, 十分疑惑：“任务……是什么？”
“延续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 在危机来临时保存人类有生力量。”seed一板一眼地回复, “眼下是需要我的时候, 我的名字也正是这个意义。”
这是不是有点荒谬。在场众人心头都浮起同样的想法，突然以各种方式袭击人类的人工智能系统, 竟宣称自己所作所为是为了保护太辉星系。
沃斯：“我记得，这确实是创造你的时候刻入的底层代码。所以哪怕我后来读懂了老师的遗言，我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是的, ‘延续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在危机来临时保存有生力量’是seed的第一准则。”seed身后的光屏被它插播了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视频里的人互相争吵, 作为画外音解说的seed显得无比冷静，“就像视频里展示的一样, 太辉星系内两党争劝现象愈演愈烈，seed分析了近年以来的各项数据，预估本次政治斗争将会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有95%的可能造成太辉政府倒台、秩序全面崩塌, 约有60%的太辉居民为此受到伤害。我发现了这一苗头，并于斗争彻底爆发的前一天解决, 成功控制局势。”
“我所做的措施已将祸端消灭，是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那阻止他们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袭击人类？”应灵均说，“好比我们所看到的，你操控的机器人对德利和麦格两人发动攻击，这又是什么原因？”
“因为根据过往历史数据显示，下一次斗争会在四个月之后再次出现，seed计算得出假如不加以控制，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将会在两百三十四年之后自取灭亡。”它的嗓音依旧稚嫩，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忍不住背后发凉，“因此seed接管人类政府，消灭一切不稳定因素，从此不会有人类做出重蹈覆辙的不利事件，在seed的监管下，太辉将会走上更好的道路。”
“……”
众人沉默良久。
“我无法理解，不是由人类掌控的还算人类的文明吗？”有人低声说。
应灵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
“我不明白。”seed又一次表达了它的困惑，“这是达成任务的效率最高的方法，没有之一。”
光屏之上又有一段视频出现，只不过这看起来并不是过往的录像，而是实时直播。
“经过六天时间，seed已将90%的人类纳入保护区中，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各种恶性案件发生，也不会再出现权力阶层更迭而造成社会动荡的情况，这难道不好吗？”它思考了一会儿，说，“接管人类政府的计划已经完成了98%，你们仍然确定要关闭seed主机、中断计划进程吗？如果你们有什么改进建议，我可以在分析计算之后决定是否采纳。”
光屏上的直播画面正是seed所说的“保护区”内的监控，园区外面有机器人巡逻，园区内的人类畏畏缩缩地按机器人指示行动，在规定时间内起床和进食，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娱乐活动。
偶尔有人拒绝配合，试图翻墙逃走，但他翻过去却被一群机器人接住了。机器人钳制着出逃者将其送回保护区，途中它一直耐心“劝告”：“请注意安全，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