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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如何拯救一个将军 > 第165章
  “是。”谢翊从桌上拿起一只木匣,转手交给他,里头呈放着陆九川交给杜恒证明身份的玉佩,“还有你的玉佩,他也托人送来了。你的计划很成功,至少他们都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前朝人士所为,杨丰早于世家结为姻亲。”
  “杨丰不是庸才,此计未必能骗他。”
  “我也没想过要骗他,只是拖住他半个多时辰足够了。”谢翊手指划过沙盘上象征山地的隆起,“从此处到别苑,急行军只需两刻钟,只要我们在半个时辰内突破流寇与遗民的包围,找到陛下,再转头对付他也不迟。”
  谢翊说的确实有道理。陆九川张了张嘴,还想用不安全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来反驳他,却发现自己的确找不出什么,最后沉默片刻,他忽然伸手扣住谢翊的手腕。
  “明日突围,我陪你一起打头阵。”
  “不行。”谢翊答得干脆,毫无转圜余地,“此次出征,我为将你为帅,既然为帅,就需要一直守在后方以稳定军心。陛下一旦脱困,需要你立刻接管护卫。我率前锋突围,你领中军殿后。”
  可突围的危险陆九川岂会不知,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换上一副惆怅的模样坐在行军床边上,还不住地啧啧摇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
  谢翊知道他担忧,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声清朗,笑容明媚,整个军帐都因此亮了些,“放心,你答应过我的江南的宅子还没住,你那婚书我没签名,我可不舍得就这么出事了。”
  气氛因这句玩笑稍缓,陆九川被他逗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还是在担心。
  谢翊也不打算与他多提明日如何突围一事,走到桌边从自己的书籍中间抽出一封密信,用纸是东宫专用的纸张,信件是萧芾亲笔所书。
  “太子来信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刚好咱俩一块一看。”
  “陛下离京月余,自日前城外叛贼一事,朝中暗流渐起。”谢翊低声给陆九川念着信上内容,“将军此次带兵出征,有御史屡次求见,言及边将拥兵自重,恐生不臣之心,暗指老师,学生以‘母后早有圣裁’为由挡回,然其心难测,京中除此之外一切安好,学生日日守着大殿,确保一切无恙。待渔阳事毕,也请老师速归……嘶,谁又告诉他什么了?”
  陆九川好奇后面写了什么东西,竟能叫谢翊如此态度不好,凑过去,用下巴轻抵在谢翊肩头去看。
  纸上的小楷清秀飘逸,告诉完他们近日京中诸事之后,另起一列:“才闻老师与陆先生早已心意相通,学生甚是惊喜,愿良人终成眷属。”
  “兴许是皇后吧,咱俩日日挨在一起,他在侯府里见得多了好奇也正常,反正皇后一直知道这件事。”陆九川哑然失笑,眼看谢翊沉着脸折好萧芾的信,收进书页之间。
  “太子如今也长大了。”他轻声感慨,“所以你觉得他如何,堪当大任?”
  “难。”谢翊回想起萧芾自从协理政务以来的所有事,还是有些凝重,“他的确足够独当一面,但经验不足,优柔寡断一直都是他的硬伤,这些东西短时间内科培养不来,不过其他的确足够。”
  “如果有你从旁辅佐……”
  谢翊飞速打断他,甚至没管自己到底能不能辅佐他,“皇后知道了我有这想法怕是活不到京城。”
  “不,你不过只是接了太子的诏书,皇后又能奈你何?走到那一步他会明白,自己与母族决裂只是时间问题。”陆九川直起身,走到帐中,字字扎心,他虽未明说,但谢翊已经明白陆九川的意思了。
  一个活生生的皇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前功尽弃,甚至这一次哪怕是他的好兄弟犯上作乱,萧桓都可能都会责怪于谢翊。
  这两年时间,谢翊教授萧芾兵法,在朝野皆观望时毫不犹豫地选择萧芾,并点燃了他的野心;萧芾则对他们报以完全的信任,如此君臣和睦,那个位置确实该换人做做了。
  他们要的是一个尚且活着的皇帝,与他亲笔所书,名正言顺的传位诏书。
  谢翊沉默了。
  他又想起萧桓——他精明、多疑、善于制衡,任何人不过就是手中天平上的一颗棋子,可他们之间的确曾经经历了那么多……谢翊重情重义,他不可能完全舍弃掉那些过往。
  “如果他不愿意呢?”谢翊眨眨眼。
  “如果他将这一次所有的罪责推到你身上呢?推到我,甚至太子身上呢?”陆九川反问,他太清楚萧桓是什么人,这一次出来,如果萧桓好端端回去,谢翊一定会有其他灾祸。
  “我们的目的,甚至北上真正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吗?我们不是要他的命。”他像是哄孩子一样有耐心,试图叫谢翊放下心中最后的芥蒂,“他肯定得活着而且必须活着,权柄交移必须在京城众目睽睽下进行,薛家也不会轻举妄动。”
  谢翊还在挣扎,他必须在这一刻做出取舍。
  他转头看向剑架,一上一下,横摆着两把剑,上面的是薛蓝给他的斩将剑,下面的是他自己的承岳,谢翊默然走过去,两把剑同时出鞘,两柄剑身也同时倒映着谢翊的眼眸。
  “对,突围不可能不受伤,陛下受伤,自知重病日后无法理政,传位太子——也不是不可能。”谢翊的语气忽然就坚定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陆九川点了头,肯定道:“就按你说的这么做吧,没关系的,这是在外头,一切都可能转圜,而且说不定他真的会自己中剑结果只剩半条命了。”
  “哪怕为了我自己。”
  谢翊抬眼,目光清澈如潭,语气愈发坚定起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爱是谁的结局就是谁的结局吧,我最开始给他打仗哪里是为了天下,百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有时候人确实该走的踏实一点,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谁说是为名利了?”陆九川一偏头,他似乎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事,“就是为了百姓啊。我们这位陛下即位前一本经史子集没看过,行伍出身只是会打仗,有人追随只是会拉拢人心,又没有说他治国一把好手——我看我们太子殿下反倒是个治国的料子,天下就是该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谢翊叹了口气,知道这是陆九川开导他的话,他自个也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其他的放在自己心里就好。
  “明日先救他出来,周围多布置我们自己的人,到时候我借机行事。反正京城原本就打算将这一切都推到前朝余孽身上,我只是奉命来救驾的,落下的罪名也是救驾不利,大不了辞官谢罪。”
  陆九川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对了,你就这么想,然后这么做,放心,万事有我。”
  翌日。
  斥候回报,杜恒果真带人埋伏在西边,杨丰铆足了劲带着所剩不多的人渡过漳河一路往东北赶,结果刚踏入渔阳,就碰了一鼻子灰。
  谢翊这样的布阵,反倒是误打误撞上。
  苍梧多山多树,几年下来杜恒练就了一身纵马穿梭在树林中伏击的战术,杨丰行至路上,周围时不时有人倏然穿林而过,放出一支冷箭,或是简单的陷阱,不致命没什么伤害,就是扰得人突破不了这层围堵。
  这正是谢翊要的效果,杜恒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杨丰那边暂时牵制住了,城中与别苑周遭都埋伏着流寇和前朝余孽,以及混入其中的蛮族,谢翊如今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人手中保住萧桓,等护送他到自己的营帐中再准备自己的计划也不迟。
  “谢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翊没有立刻回答。那些人聚集的地方谢翊已经派人探明,眼下所有的统领都围在军帐里,看着谢翊在沙盘上挨个放上旗子,这些人杂乱无章地密布在别苑周围的人,谢翊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歹是黑羽卫随行,但凡换其他人守着萧桓,用不着他出力,萧芾现在就该临危受命,继任大统了。
  这个情况哪怕是他也有些犯难,他转头问副将,“咱们的武装怎么样,能武装出一个先锋队吗?”
  副将立即明白谢翊的意思,仔细算了算,谨慎报了一个数字出来。
  谢翊对这个数字大致了然于心,还真的差不多,于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推翻了之前的一切布局,拔剑出鞘。剑锋扫过这些错综排列的旗子,“现在组一支先锋队出来,将最好的武器都先紧着他们。”他紧了紧自己的护腕,承岳佩在腰侧,斩将剑背在身后,“随我突围,救出陛下!”
  “是!”
  吼声响彻云霄,谢翊身先士卒,大踏步迈出了营帐,其他人也随着他出去,各个斗志昂扬。陆九川没来得及再劝几句,只是与谢翊匆匆对视一眼,霎那间,整个军帐空无一人。
  “你们注意安全——”
  陆九川站在原地,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能摸到软甲略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