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星不过两日,枭红的事情也迎来结案。
资源垄断,非法开采,勾结星盗,非法交易,走私活动……
枭红数罪并罚,这辈子大概都只能在监狱中度过。
赛提刚看完枭红的庭审直播,他关掉个虫终端,还有些回不过神儿来坐在床上发呆。
有通讯打了过来,好像是时瑞,也可能是其他虫,赛提没有去看,也不想接通。
有虫在外面敲了敲他的房门,是艾维,赛提也没理会。
门外传来几句压低的争执声。
赛提倏然起身,打开了房门。
艾维和尼华站在门口。
“哥……”
艾维刚要开口说什么,被尼华打断,“我有话想跟你说。”这话是对赛提说的。
赛提没有回答,他定定看着尼华,声音有些发颤,“枭红说的……是真的吗?”
尼华也没有回答赛提的话,只是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好……”赛提让开一些,示意尼华进屋。
艾维却面露担忧,“哥……”
“别担心。”赛提此时心虚烦乱,没心思管其他,随意回了艾维一声便关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赛提和尼华。
赛提没说话,尼华先开的口:“你都知道了吧?”他神色平静,脸上竟看不出一丝心虚慌张情绪,他说,“选择跟你回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以为……你会解释什么……”赛提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所以……枭红的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是我……害死了桑烈……和枭羽。”
听到这个答案,赛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东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他想说不可能,可是眼前的虫自己都承认了,他哪里还欺骗得了自己?
“为什么?”他最后,也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赛提想到什么,有些激动地伸手抓住尼华的肩膀,“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误会?这不是你本意对不对!”
赛提的亲虫,除了艾维,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找回了尼华,他实在接受不了。
“我记得你们的关系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我感觉得到,那不是假的!”赛提想不出尼华杀害他亲虫的动机,“枭红说你是因爱生恨杀了雄父,怎么可能?他都要娶你了……”
“赛提,”尼华突然出声打断了赛提的话,一直神色平静的他在听赛提提起枭羽时,却红了眼眶,“你已经长大了,要坚强一点。”他对赛提说。
赛提不可置信,他急速眨了几下眼睛,莫名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枭红雄子说的,是真的,只不过有一点小小出入而已,”尼华说,“如果你能冷静地听我说完,我就告诉你。”
“好……你说。”赛提暗自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虫性是很复杂的……”尼华说道,“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艾维……”
赛提心头一怔,仔细想来,尼华对艾维的态度的确比对他更为冷淡。
没等赛提想其他,就听尼华又说:“因为你和你的雄父长得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我在游轮上第一眼看到就认出你了。”
“因爱生恨……是我为了自保随便找的借口,用来糊弄枭红雄子,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和你的雄父,我以为那天,只有桑烈会用飞行器。”
赛提声音依旧颤抖,“所以你是想害我的雌父。”
“对,”尼华直言承认,又说,“不管我怎么想,结果是枭羽雄子也死了,还差点害死了你……”
看着赛提暗红的眼眸里染上了恨意,还有其他复杂情绪,尼华侧过了脸去,“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该对你说一声,还有……”
“你的雄父只喜欢过你的雌父桑烈,他没有喜欢过别的虫,包括我。”
“他说要娶我,是因为当时我使计给自己惹上点麻烦,只有让他娶我做雌侍才能解围。逢场作戏而已,桑烈也同意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自己的雄主要娶其他虫,桑烈还是会不开心,枭羽雄子看了出来,就反悔说不娶我,再想其他办法。”
“那时候,我被嫉妒和恨意冲昏了头,觉得这一切都是桑烈造成的……”
后面的话尼华不必再说,赛提也已经知道了。
趁着雌父外出,尼华想要除掉雌父,可没想到他和雄父都闹着要跟去,结果都出了事。
赛提的脑袋里像是有针刺一般,传来一阵阵剧痛,面对既算长辈,又是好友,又是仇敌的虫,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杀害雄虫,可是死罪,”他一字一句艰难说道,“这是联邦的律法,可就算那天我和雄父没有上飞行器,我的雌父出事,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尼华说,“你去见枭红的时候,带了毒药吧?可最后你发现,凶手不是他……”
“为什么不逃?”明明有很多机会,甚至尼华可以不跟着他回来。
尼华却摇了摇头,“罪有应得,为何要逃?”
赛提在强忍着什么,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尼华却突然抱住了他,赛提刚要挣扎推开,却听尼华说道:“别动赛提,求你了……我早就该死了,能看见你还活着,能再遇见你,已经是我的奢求的。”
脖子突然感到一丝冰凉湿意,赛提身体颤抖得厉害。
可笑的是明明是杀害他雄父雌父的凶手,此时却还在安慰他:“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
时瑞来得很快,从听到枭红供出杀害赛提雄父雌父的凶手是谁时,他就立刻带了虫往这边赶来。
尼华被时瑞带来的军雌扣押起来带走,全程十分配合没有任何挣扎反抗。
赛提全程面无表情,时瑞来了以后就没见他说过一句话。
艾维倒是很气愤,看样子是想要骂尼华的,但是看见赛提的样子也忍着没再说什么。
尼华被军雌带走的时候,又再次重复了那句看似安慰的话:“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刚才说是安慰,他现在说这话却是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赛提也没心情多想,杀虫偿命,在联邦杀害雄虫是死刑,就算没有杀害雄虫,害死了他的雌父,他再难过再不忍心,也会让想办法让凶手偿命。
尼华被带走了,时瑞却没走。
他伸手揽过赛提,担忧道:“哥哥,怎么不接我通讯?我都快担心死了。”
“……对不起。”赛提感到抱歉,可是当时真的不想和任何虫说话,不只是刚才,现在也是。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赛提说完,游魂似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哥……”艾维担心要跟上去,也被赛提一句话打发了。
时瑞没有听话离去,反而跟了进去。
赛提倒不是不想见他,只是发生这样的事,一时间心累至极,没有心情搭理其他。
时瑞也明白赛提的心情,难得安安静静没有打扰。
只不过时瑞的个虫终端很快收到通讯,当他听清楚那边传来的报告时,下意识朝赛提看了过去。
本来不想说话的赛提却若有所感般,突然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时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尼华在口腔里藏了毒药,刚才……在半途,服毒自尽了。”
就像是被一闷棍敲了一下,赛提怔愣在当场,“他死了?”
时瑞点头。
赛提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刚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虫,不过一刻钟就死了。
赛提捂住眼,时瑞立刻紧张起来,扶住他说:“哥哥别哭。”
“他害死我的雄父雌父,我不会为他哭。”话是这样说,赛提的声音却是哽咽的。
时瑞见他这样,更难受了,“哥哥,要不你还是哭出来吧。”他说,“尼华本来就是要判死刑的,他选择现在就自尽,应该是希望你别再煎熬难受。”
早已生无可恋,等待死刑的尼华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赛提就难说了。
赛提心里其实还是有太多抱怨,太多为什么,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雄父雌父也无法再活过来。
尼华说让他坚强一点,他也不想冲着一个曾经是亲朋好友的杀虫凶手发疯。
时瑞怕赛提气坏了,还在说着:“哥哥你别这样,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实在生气的话打我一顿出气也行。”
赛提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抱住时瑞,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角落里发出的悲鸣,很快就变成了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赛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幼崽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天大难题一般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