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恩却说:“革命都是有牺牲的。”
赛提:“……”
赛提感觉眼前的雄虫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他茫然地望了一眼远方,想找到另一条突破口。
“沐恩雄子,我能知道您做这些事的原因吗?”
沐恩说:“我已经说了,我厌恶雄虫这个群体。”
“您本身也是雄虫,厌恶雄虫也该有个原因吧?”
沐恩这次却沉默了下来,赛提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沐恩才开口:“原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然后沐恩就给赛提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的故事。
虫族社会因为雄虫与雌虫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大多数雄虫与自己的雌虫亲属之间,关系也十分冷淡疏离。
哪怕是生养自己的雌父,在雄虫心里,地位可能也就比家里的仆虫保姆高那么一点。
可沐恩从小就与其他雄虫不一样,他总爱黏着自己的雌父,对幼弟也感情极深。
哪怕雌父碍于雄雌尊卑,待他向来是恭敬里透着疏离,也无法让他疏远这层亲缘。
沐恩的弟弟阿诺是一只样貌普通,性格怯懦温顺的雌虫,除了雌父和兄长沐恩,家里其他虫并不在意他。
只不过沐恩对他好,阿诺在家的待遇才不至于如仆虫一般。
但那时年龄还小的沐恩对雌雄之间地位的本质区别还不是特别清楚,他犯了一个错,足以毁掉他整个虫生的错……
沐恩不小心打碎了他雄父一件极其珍贵的藏品,沐恩当时也是有点被吓到,心虚之下并没有第一时间主动承认,他不知道他的弟弟看到了。
他更不知道,在他雄父说要去查监控的时候,阿诺主动跑去认下了这个过错。
“真的很可笑……”沐恩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微发颤,他嘴里说着可笑,听起来却更像是想哭。
“雄父脾气暴躁,那件藏品又十分贵重,我当时的确有些慌神,但也并没有很害怕,毕竟……我是一只雄虫,你知道的,雄虫不管做出多过分的事,都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更何况只是打碎了一件死物。”
“我不懂事,阿诺也不懂事,他还那么小,哪里知道雄虫闯祸和雌虫闯祸,竟是云泥之别的下场?他只不过是想对我好,只不过是怕我被责罚……”
那时的沐恩,同样懵懂无知。他不知道雌虫的性命,竟会如此脆弱,如此轻贱。
雄父得知自己的珍宝毁在一只卑贱的雌虫手里,暴怒之下责打阿诺。
等雌父和沐恩察觉,找到阿诺之时,年龄还小的雌虫扛不住虐打,只剩下奄奄一息,最后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赛提作为一只旁听虫,听着这些都只觉得手上有些颤抖,他无法去想象沐恩的心情。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雌父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看着我的眼神……”
全是蚀骨恨意!
雌父咆哮着:“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不痛不痒的一顿训斥,对他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雌父歇斯底里:“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你们雄虫这些渣滓就好了!”
最后雌父将他狠狠推倒在了地上,一字一句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95章 第九十五只虫(全文完)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沐恩也不知道。
后来雌父毒杀了雄父,也给他下了慢性毒药,不至于要命,却会让虫十分虚弱难受。
以沐恩的地位和条件,本来是可以治好的,是沐恩自己不想医治。
所以他总是咳嗽,偶尔还咯血。
他不知道他这样,算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救赎自己,他只不过想这样做。
“雌父说得对,雄虫本来就不该存在。”
赛提听得心里难受,纵然大多数雄虫都品行恶劣,不是东西,但也不该是用沐恩这样极端的办法处理掉。
沐恩最后说:“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虫族中心主义,种族存续意识,我倒是觉得,这种扭曲畸形的种族没有存续的必要。”
知道了沐恩的故事,赛提不但心里难受,也是头疼无比,他知道沐恩这里是说不通了,他们只能靠自己找出破解之法。
赛提正无措,就听得几声鼓掌从远处原来。
却是时瑞慢慢走了过来,他不但抬手鼓掌,还笑吟吟说道:“沐恩雄子真是观念超前,远超同侪,你和我的雌父应该很聊得来。”
赛提惊恐,什么聊得来?聊什么?怎么杀光雄虫毁灭虫族?
时易上将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时瑞这虫崽可别再给他招黑了!
赛提以为时瑞提起他的雌父,是想要引起沐恩的共鸣,结果时瑞话头一转:“那些倒霉虫无法苏醒的原因,并不是营养舱吧?”
赛提倏然转头去看沐恩,沐恩一身金属形象也看不出有没有表情变化。
时瑞又说:“或者说……并不只是营养舱。”
赛提一向自认自己神经大条,脑子也不太够用,这个时候却突然想明白了。
出事的虫是躺进营养舱的虫,所有虫自然而然以为问题出在舱体上。
可是时瑞也使用了营养舱,却没有事。
大多数虫都以为是时瑞侥幸,或是因为他有特殊的操控精神力能力。
但赛提想起来,时瑞和其他虫的装备还有一个区别,不只是时瑞,还有他自己,他们的那只全感反馈设备并非发布会后统一发放,而是挑战赛时赠送的礼品。
如果只是这点区别,赛提可能还会怀疑,无法确定,但他还想起来一件事。
沐恩后来又给过他一只耳饰,并且指明是拿给艾维的。
问题出在耳饰上!
沐恩的沉默,似乎也默认了这个猜测。
赛提和时瑞没再与他多言,当即退出全息星网,返回现实,将这个猜测告知了联邦与新帝国科研虫员。
不管如何,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
联邦与新帝国立刻启动紧急研究预案,抽调顶尖力量,将时瑞、赛提与艾维的耳饰,和其他虫的设备拆解对比,重点排查能量波动频率,以及是否暗藏隐蔽的信号传输模块。
两方势力竭尽全力,几乎将所有资源与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不过耗时短短四天,结果就有了着落。
全感反馈设备其实是通过某种特殊频率波动,连接上舱体信号频率,同时与虫的大脑神经进行同步。
设定的时间一到,便会触发脑死亡。
原理是研究清楚了,要破解还要再费一番工夫。
单独研究有问题的耳饰,只能摸清运作机制,却无法屏蔽破坏。
最后科研虫员还是靠着时瑞他们那三只安全的耳饰,才解决了问题。
时瑞他们的设备与其他虫设备不同在于,其中内置了一种安全协议和防护机制,这种机制可以屏蔽营养舱信号,自然也无法触发脑死亡的指令。
科研虫员利用安全设备作为样本,通过反向工程,才最终研究出破解方案。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第一例愿意作为试验使用的志愿虫,成功苏醒后,科研虫员激动地将结果告知了时瑞和其他官员。
这本来是件应该普天同庆的事,赛提得知后,自然也开心,可他没高兴多久,又想到什么变得惆怅担忧起来。
“沐恩雄子……会怎么样?”他问时瑞。
时瑞有些不开心,酸溜溜说道:“哥哥放心,他不会受到虐待。”
“什么叫不会受到虐待?具体会怎么样?”赛提非要问清楚。
“哥哥,”时瑞轻叹口气,“这件事的性质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有多恶劣,可以说比之烧杀劫掠,比之叛国更为恶劣都不言重。”
“那沐恩雄子……”
“他犯的罪如此严重,哥哥又何必多问结果呢?”
赛提明白了,如果沐恩伏法,面对他的惩罚不会太轻,终身监禁恐怕是最基础的。
沐恩和那些混吃等死,脑袋空空的雄虫不同,赛提无法想象沐恩以后该怎么办。
他想说情,可他心里清楚,这并没有用。
这次事件之大,已经不是时瑞一只虫能说了算的程度。
即便如今他们破解成功,接下来可以将昏睡的虫一一解救。
可那些愤怒的雄虫和他们的家属不会原谅始作俑者。
雄虫对雄虫,可没有什么包容之情,他们只会想踩得更狠,让惹怒他们的虫永远都爬不起来。
见赛提还是一脸郁色,时瑞轻轻将他抱住,“抱歉哥哥,哥哥要是真那么想救他的话,我会尽力。”
见赛提看向自己,时瑞又郑重道:“真的,我绝对不是在敷衍搪塞哥哥!虽然……我很讨厌被哥哥在意的其他雄虫……”
赛提叹了口气,说:“我想再跟沐恩雄子聊聊。”
赛提也不知道自己还想和沐恩聊什么,他只是心里十分难受,他觉得亏欠了沐恩太多,而且不知道如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