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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管窥 > 第107章
  穆彦珩不答,她便顾自说下去:
  “应是盼着他打赢,至少替他除了外患,至于内忧……他自是有办法永绝后患。毕竟这过河拆桥的戏码,他早已演得驾轻就熟。”
  “世子这般聪慧,应是能从这故事里预见沈莬的结局,是不是?”方今禾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她贴近穆彦珩,循循善诱。
  可惜穆彦珩不是个“好学生”,非但不答她,反倒拼命挣扎起来。方今禾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刻又凄厉,字字如刃直剜进穆彦珩心里:
  “无论是输是赢,终究不过一个‘死’字!”
  “不!你胡说!”穆彦珩用尽全力终于一脚将她蹬开。
  他惊恐地蜷缩至床角,抽噎着驳斥:“舅舅既已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他,又怎会杀他!”
  方今禾不过是想吓他一吓,好让稚拙近蠢的世子殿下明白,在他的蜜罐之外是何等狰狞的世道,欲救沈莬,更绝非向长辈讨颗糖那般简单。
  好像有点吓唬过头了……
  被穆彦珩踹中的下腹剧痛难忍,冷汗瞬时浸透了后背。方今禾捂住伤处靠坐在另一头的床柱上,对他那番辩白嗤之以鼻:
  “一个女儿算什么?为坐稳龙椅,他有什么做不出来。”
  “不许你污蔑我舅舅!”
  在穆彦珩心里,他舅舅是拨乱反正、励精图治的明君,正是舅舅终结了外祖昏聩引发的乱世。且舅舅待他与母亲向来慈爱亲厚、多有照拂,怎会是方今禾口中那般!
  更何况这一切不过她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他绝不会信!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方今禾冷笑一声,将一封书信扔到穆彦珩脚边,“打开看看,看看你那位明君舅舅的真面目。”
  穆彦珩颤着手摸过信封,展开信笺时,几次因指尖哆嗦险些将纸扯破。待终于将信纸展平,原以为会看到洋洋洒洒的罪状,入眼却只有寥寥八字——
  如有必要,故技重施。
  确是陇轩帝亲笔,墨迹尚新,信纸亦是御用的明黄云纹笺,左下朱砂御印鲜红如血,做不得假。
  可这信的内容没头没尾,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从昶君实密室搜出的。看落款时日,正是在沈莬请旨赴任前后——”方今禾面上嘲讽之意更甚,“你说,是何意?”
  穆彦珩这才寻见信纸右下那行蝇头小字——
  陇轩拾叁年二月初七 御笔
  正是在沈莬请旨戍边的次日!
  原来早在沈莬请旨北上之时,昶君实便已收到这封密信。他们早已知晓沈莬的身世,更从始至终……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穆彦珩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捏着信纸颓然跌坐在榻上,眼前早已模糊不清。
  看着穆彦珩几近崩溃的模样,方今禾也说不清心中是报复的快意更盛,还是怜悯的痛楚更深。
  当真是造化弄人,偏偏让他和昭诀……
  方今禾终是轻叹一声,递了方帕子过去:“我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世子明白,欲救沈莬,我们不止要请援兵,更需与皇上做一桩买卖,让他彻底放过沈莬。”
  “什、什么买卖?”穆彦珩抽噎着,身子仍在不住轻颤。
  方今禾又是一声叹息,真不知他厉氏一族满门铁骨铮铮,昭诀怎会看上这般脆弱的玩意儿。她没好气地将人拽近,捏着帕子想将他面上擦净,可那恼人的泪水却似擦不尽般,直气得她一声低喝:
  “不许哭!”
  穆彦珩被她喝得一噎,倒是真的不哭也不抖了,方今禾这才得空说正事:
  “欲让陇轩帝发兵,必须让他知道塞北局势已到了关乎国家危亡的地步,为保他的江山社稷,他自会倾力配合。”
  “你是说利用昶君实……”
  “不错。”方今禾眸光骤冷,“突厥人能在朔方军眼皮子底下挖通密道,昶君实偏又在急需他坐镇时巡边失踪……种种巧合,皆宛若为敌敞门。”
  她原是想在朔方镇陷落前,再入府搜寻一次当年谋逆案的线索,没想到竟在先前留意到的那只青釉梅瓶下寻到了机关,由此发现了昶君实的密室。在密室中,不仅起获金银无数,更搜出了昶君实私通突厥的铁证。
  “戍边大将通敌叛国,致前线战事危急。若坐视不理,突厥铁骑不日便将踏破皇城。沈莬战死事小,若因此亡了国……他绝不会不管。”
  “……你说得对。”
  许是连日来受的打击太大,穆彦珩已经麻木得近乎平静。他缓缓走至案边,正欲提笔,却见方今禾正将账簿和信札尽数收入怀中:“阿姊……”
  “证据我不会就这么给他。”方今禾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与穆彦珩,
  “作为交换,我要他下旨为厉氏平反、并承诺就此放过沈莬。待到一切终了,我自会将所有证据,连同昶君实这些年敛来的满室金银,一并奉上。”
  穆彦珩忙展纸急阅。信中,方今禾不仅自陈身份、详述昶君实叛变始末,更向皇上提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左右昶君实已坐实通敌叛国,不如将当年的谋逆之罪一并归咎于他。如此既保全了天子圣名,又给了厉家平反的由头。至于昶君实……横竖是死,多一罪少一罪,又有何分别?
  确是一桩对陇轩帝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他没理由拒绝。
  昶君实纵死不足惜,可昶观复……
  方今禾言辞间的冷硬果决令穆彦珩心惊不已,她当真对昶观复,半分真心也无吗?这般置昶家于死地……
  穆彦珩自信上抬首,看着方今禾欲言又止。
  后者却似全然忘却了自己的新婚丈夫,只平静道:“如此,便请世子动笔罢。”
  穆彦珩当即写下血书两封:一封为方今禾作保,发往京城;另一封则以自身性命相胁,发往荆州。最好的结果便是,父亲与舅舅皆发兵驰援;再不济得一方出兵,亦能为沈莬挣得一线生机。
  若二者皆不应,那他唯有与沈莬一起留在塞北的满天黄沙之中……
  第104章
  十日后,方今禾的暗线传来急报:
  朔方镇已陷于突厥之手。敌方正招兵买马,蓄势南侵。对前线朔方军则采取防御消耗战术——不务强攻,唯以零星偷袭耗其粮草、疲其士气,意在徐徐困杀。
  半月后,终于等来沈莬的消息——据说他伤势暂愈,已再度率军猛攻清水镇。
  穆彦珩还未及高兴,线人后续之言却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只是朔方军此番攻势……似是想与突厥人拼个鱼死网破,每每进攻皆不遗余力,莫不是自知已成强弩之末,想最后……”
  沈莬终究……是等不得了。
  线人的声音在穆彦珩脑中渐轻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不绝的嗡鸣声,伴随着一阵晕眩,视野里瑞珠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恐万状。
  “小姐!”一声惊呼刺破耳膜,瑞珠已扑至近前。
  她为何如此惊惶?穆彦珩木然侧首,却见方今禾面色灰败地倒在地上,竟是已昏死过去。
  他听到自己如同小儿咿呀学语般,艰难地从齿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付铭……叫付铭来……”
  瑞珠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方今禾抱回榻上,后急去隔壁房中将被缚多日的付铭请来:“付前辈,求您救救小姐!”
  付铭进门便见方今禾昏死榻上,穆彦珩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地,暗骂一声“作孽”,忙搭手替方今禾号脉。
  三指甫一搭上,付铭神色便是一凝。继而双眼微阖,指腹微不可察地左右推移寸许。
  瑞珠眼见他眉心拧作一个“川”字,却久久不语,不由急道:“付前辈,小姐究竟得了什么病?”
  付铭看她一眼,忽而问道:“你家小姐……月事可有推迟?”
  “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那便是了……”付铭喃喃道。
  女子喜脉三月内容易误断,若再佐以月事推迟,便八九不离十。
  “您说……便是什么?”瑞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仍是不解其意。
  付铭轻叹一声:“是喜脉,你家小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什么?!”瑞珠大惊,随即在心中默算时日,恰与同姑爷圆房那日相合……
  穆彦珩闻言唯余苦笑。竟偏偏在这个时候,偏是与昶观复的骨肉……
  “老夫观其脉象,方姑娘下腹似受过撞击,以致动了胎气。”付铭说着提笔写下药方递与瑞珠,“按此方抓药,务必静养安胎。”
  “不必。”谁知方今禾竟在此时转醒,神情木然,出言更是冷决,“请前辈为我开一副落子药。”
  “阿姊!”穆彦珩扑至榻前,已是哽咽,“孩子……留下罢……”
  方今禾缓缓摇头,冷硬得不近人情:“请前辈成全。若执意不开……小女唯有自行了结。”
  付铭还欲再问,方今禾却已翻身向里,是逐客之意。三人只得退出房外。
  退至隔壁房中,付铭追问穆彦珩:“究竟怎么回事?方姑娘为何执意落掉她与观复侄儿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