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妄皱着眉开始回想,白砚强调道:“你是沈妄,曾是联盟特殊行动处上校。因为执行任务时出了重大失误,连累多人受伤,现在被调任为六区执行队队长。”
沈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之后几日,陆续有人来看他,有的称是他的老师,有的说是他的朋友,可沈妄总觉得好像少了个很重要的人。
直到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某个雨天,他瞥见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那人有着雪白的长发,一双又大又蓝的眼睛格外好看,他似乎是淋雨来的,头发都被打湿贴在脸上,有些狼狈。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人走后,白砚进来例行检查,沈妄向他描述一番,忍不住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白砚先是含糊了一下,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我很确定。”沈妄笃定道,“他眼睛很特别。”
白砚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如果你以后再看见他,最好还是离远点。你们之前,有很大的过节,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沈妄继续追问,“为什么?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心跳得很厉害。”
白砚哽了一下,想起沈妄把所有的情感爱意都留给了这个精神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好吧,实话告诉你,你们……曾是伴侣,因为感情不和相看两厌,所以离了。他现在很讨厌你,你最好死了复合这条心。”
“……”
沈妄发现,白砚说的好像没错。那个叫雾榷的男人,似乎真的很讨厌他。他有意主动靠近,都被对方冷漠地拒绝并保持距离。但他依旧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对方,说的再肉麻点,他应该是余情未了,他还会为对方而怦然心动,神魂颠倒。
又一次不依不饶的纠缠后,对方终于生气了,和他大打出手。不知殃及了谁的办公大楼,连路过的狗都要挨几个大逼兜。
雾榷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或者怀念什么人。打斗过后,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难得能安静地坐在湖边。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沈妄想。
湖面的风拂过,撩起雾榷雪白的长发,露出一张如玉石雕琢般完美却冰冷的侧脸。
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沈妄忽然又想。
沈妄犹豫开口:“我听别人说,我们……曾经是伴侣。”
雾榷听完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都是谣言。”
“是吗?”沈妄好脾气的笑了笑,“可你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看见你,就很喜欢。如果可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雾榷神情古怪地望着他,像在笑,眼底又很难过。最终,他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在那之后,沈妄很久都没再见过雾榷。他虽然忙于处理基地的任务,但一有时间就会去打听对方的消息。雾监察长似乎很忙,没日没夜地做任务,连轴转得像台机器。沈妄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躲自己。
这半年,他也渐渐拼凑出自己在基地的过去,但越是收集,越觉得不太合理。渐渐地他发现了,自己好像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
最后一次见到雾榷,在雾家。他听说雾榷受了伤,回了本家休养。
他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瘦了不少。看见他时,眼底的光亮了亮又熄灭了。
沈妄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你想见谁。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开心。”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终于确认了,自己一直占据着的是别人的身体。换作旁人得知这样的消息,谁不想继续活着?可就像白医生所说,他是基地里最正直、可靠、忠诚的赋灵师。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代替沈妄生活下去。更何况,他继承了这个人所有的爱意,对雾榷于心不忍。
除此之外,他还能隐约感受到,沈妄本人的灵魂并没有消散,只是沉睡在精神海里。午夜梦回时,他有在一片荒芜的精神海域里,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无尽黑暗之中。
他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敲开了一个院门。他早就打听到,黑市g区有个叫老默的人。表面看来,他一直做着修补精神核的生意,可他调查到对方还能够对人的精神进行抹杀与唤醒。
推开院门,他看见了这位能力独特的赋灵师。
老默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沈妄一眼瞧见,对方已经不是人类,全靠着体内的一个灵具在维持身体机能。那个灵具需要消耗大量的异能支撑,但很显然,给老默提供异能的人早就不在了,他身上留存的异能在逐渐消失,以至于对方有些神志不清,刚看见他时,还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儿子。
不过奇怪的是,老默身上的异能和他十分相似。沈妄皱了皱眉。
“按你这么说,基地既然是选了你,显然不想原先的那位再回来。”老默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而且在我看来,活着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抹杀掉你?”
沈妄低声笑了笑,“原本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的存在让他非常痛苦。他躲着我,每天不要命地执行危险任务麻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漆黑的眼里无限落寞。他忘不了悄悄去雾家看他的那天,雾榷全身浸在培养舱里,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眼里毫无活下去的欲望。
“真不知道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傻。”老默有些无语。
沈妄摸着心口,他因对方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沈妄,于是他笑道,“应该是傻吧。但可能傻人有傻福。”
如果对方没留下这份感情,他也不会因这份爱意而辗转反侧,甘愿成全。
和老默商定好方案。临走前,老默问他:“就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沈妄思考又思考,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不清楚这家伙苏醒后是什么状况,如果和我一样,也什么都不记得的话,那真是有点糟糕。”他又沉吟片刻:“那我想麻烦您,用异能在我的精神海里设置一个系统提醒,能维持多久都没关系,威逼也好,利诱也好,起码要指引那家伙,把自己的爱人救出来吧。”
几天后,黑市下沉区的废墟中,黑发男人摸索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五感在渐渐丧失,意识逐渐消失于黑暗中。
几小时后,男人揉着脑袋坐起身,茫然间听见精神海里有个坑逼系统在说:“呦~我的朋友,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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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叽——】
雾家的培养舱里,一只水母在里面起起伏伏。雾榷泡在这里太久了,不仅退回了本体摸样,甚至几乎丧失了交流能力。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砚说的,沈妄留下的东西是什么?那个蠢货,把自己自以为是的情感全都留了下来。
他一直躲避着不和“沈妄”见面,直到那个午后,和对方在湖边简短交谈,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沈妄只是失忆了。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妄真的死了。
【咕噜——】
无心理会自己打结缠绕的触手,他缓缓沉了下去。甚至明知有人闯入也不想去管。
直到那个人站在培养舱前,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他漫不经心地垂眸,与他那怨憎多年、久别重逢的爱人对上视线——
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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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大家也知道了。
小沈(入室抢劫,抓着水母就跑)
小雾:o.o0.o0。0?
某混蛋活了,某混蛋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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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这么长的回忆,太好了,小沈快去救你老婆(踢)
第94章
滴——滴——
基地医院的某间病床旁守着两个人。黑发女人面色焦急地问向一旁的金发青年:“两天了, 队长怎么还不醒?”
“我不知道啊。”琅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听沈妄的吩咐来到雾榷的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沈妄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碎片,那些碎片全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都不敢说当时他们的队长好像受了很大刺激般,又哭又笑的, 他都要以为对方疯掉了。
琅西担忧的望着病床上的沈妄, 喃喃道:“你说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哎, 等等等等……赫姐姐,老大醒了!”
赫书已经先一步扑过去,只听见沈妄嘴里一遍一遍念着雾榷的名字。猛地睁眼, 眼底血丝密布,目光有些渗人。等看清面前两人后,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们见沈妄不做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敢吱声。紧接着,就看见沈妄直接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撑着身子就要起身下床。他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心声: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不会真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