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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中人安静躺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被压在身后, 全身素白, 宛如玉石雕琢。失去光泽的灰白眸子微张, 面容安静肃杀。
  与他光滑白净的左脸不同的是,右半张脸爬满枯枝藤蔓,如同断头花的猩红波莱罗植根在血肉中, 占据了右眼的位置,美艳又诡异。祂的半边身躯同样也被藤蔓缠绕, 因为被吸食血肉而变得干枯。
  随着开棺,祂身下的触手如同活物一般,和藤蔓争先着张牙舞爪的爬了出来。
  里面没有腐朽的味道, 只有和整个地宫同样的霜雪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沈妄呼吸一滞。
  他曾经抚摸过这具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无比熟悉祂的体温和味道,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爱人的身体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不敢触碰, 害怕一伸手, 这具身体就化成灰烬,让雾榷的精神体从此永远漂泊。
  “你冷静点。”反倒是雾榷, 在看见自己的身体后, 从愣神到接受不过几秒。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曾经见过被泡在培养舱里的样本是什么样子,并不对白宴抱有什么期望。
  只是……
  怎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眼下却容不得他细想,沈妄似乎受得刺激不小, 怒火快要灼烧理智。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沈妄满身的戾气。
  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沈妄却收回想要触碰的手,动作极快的转向身后的白宴。
  玄水化为利刃划破空气,带着猛烈杀意的招式直击白宴的头颅。就在刀尖离血肉只有分毫时,空气骤然裂开,将他的异能尽数吸入其中。
  裂缝中走出来两个人。身穿黑袍的空间使在接下他的杀意后就垂手站在一旁。紧接着,一脸笑意的银朔走了出来,“又见面了。”
  沈妄的骨节咔嚓作响,眼中全是不耐烦。
  ……
  在沈妄牵制几人的间隙,雾榷叫琅西看着昏迷的巫行,自己则趴在棺边仔细端详,还上手摸了一把。触手不是看起来那雕塑般的冰凉,反而和常人一样带着温热质感,甚至还有轻微起伏的呼吸。
  这其实也不奇怪,白宴要拿他的身体做实验,自然不能让这具身体死了。他大部分的精神被抽离出来,余下一小部分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维持着身体机能,现在和植物人差不多。
  好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才多久,他的身体就已经破破烂烂成这幅鬼样子。等融合后,修复起来只怕是个大工程。
  希望白宴只是对他进行抽血和切片,而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检查一番,除了血液中掺杂了各种实验药物,没有什么别的差池。是毒药的话那也不难,他本身就有净化能力。
  凝聚了一下这些天积攒的能量,雾榷手中泛起晶莹白光,摁向棺中躯体的心口处。那处有些枯萎,爬满了黑色藤蔓,在素白的身体上有种诡异的美感。
  可就在雾榷以为自己将要回到身体里时,手下的身躯除了痉挛了片刻,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被彻底斩断了联系。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做得到。
  在他狐疑之际,身后传来风声,机械手臂藏着刀匕冲着他而来。雾榷闪身拉开一段距离,银朔就站在方才的地方冲他笑,“我来陪你玩玩。”
  偏头看向沈妄的方向,巫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脱了傀线的束缚,被操控着缠上沈妄来,有着空间使的瞬移,沈妄有些吃亏,但好在琅西同样是个空间属性的。一时间,场面混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眼前这个阻拦自己的男人,雾榷皱了皱眉。他还以为银朔仍旧被关在基地监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
  转念一想,现在基地都没了,他跑出来也很正常。可是,如果说白宴能活这么久,他的这些属下们也能同样如此吗?银朔的模样和他之前看见的毫无变化,连手脚的义肢都还是旧时代的产物。
  又是一处疑惑的地方。
  银朔的攻击已经抵达他的胸口,雾榷抬手拦下。
  不管怎么说,他一直都很讨厌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共情能力恶心至极,更不要说他曾经还试图共情沈妄,甚至当着他的面说过一些不入流的话来。
  不过,他踩碎过他那透明的组装腹部,还能再踩碎第二次。
  “上次和你交手是我轻敌。你的确很强,可你现在连具像样的身体都没有,拿什么和我打?”银朔和白宴一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但他比白宴更恶劣。
  硬生生抗下雾榷的异能,迅速欺身到他的身前,机械义肢上弹出的暗器将雾榷逼退几步,在闪身的空当中被银朔抵着腰摁在地上。
  银朔掐着雾榷的脖子微笑,一只手松开缓缓移到他的腹部摸了摸,"上次你打碎了我的肚子,这次我剖开你的,礼尚往来,很公平吧?"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者是谩骂,雾榷的视线根本就没落在他身上。
  银朔“啧”了一声,抵挡住来自沈妄的傀线,用力扯断,“没意思。沈妄怎么会喜欢你这么无趣的人。”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分心来帮你。”银朔掰过他的脸,自言自语,"究竟哪来这么大的魅力?单是脸好看吗?还有呢?听说你的异能很独特。不,不应该说是异能,那就是你们这个物种的所有物。我倒是,很想试试看呢……"
  那特殊的,关于时间回溯的异能,学会了一定很有意思。
  就是得先读取对方的记忆才行。
  银朔手中释放出共情异能,探向雾榷,“让我来品味一下一个异种的过去。”
  雾榷本在手上凝好了异能,听完这话愣了一下,接着一声轻笑,取消了异能,甚至敞开怀抱主动邀请,“是吗?那你来试试。”
  -
  这一边,沈妄烦躁地躲避巫行和空间使的攻击,余光瞥见银朔将雾榷压在身下。
  沈妄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也再顾不得巫行是被迫操控的,不要误伤。伸手就在空中一划,握住刀刃,玄水而成的漆黑触手也叫嚣着从地上钻出,紧紧追随着空间使的影子。
  只见那些触手从一个空间裂缝里钻进去,又从另一个裂缝中钻出来,卷着空间使的身体往下拉扯,沈妄的刀就横在面前。
  一刀斩下,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是拦腰切断了对方的长袍,兜帽也被掀翻。
  白宴的空间使者,一身宽大的斗篷下并没有脸。黑漆漆一片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沈妄手上一顿,明白原来他只是白宴用异能捏造出来的虚影,难怪同样有着掌握空间的能力。冷笑一声,他都要以为这空间异能是黑市批发的了,是个人都有。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了银朔压抑的痛喊声。
  银朔捂着脑袋,从雾榷身上翻滚下来。为了学习的异能能更深入的使用,共情之人会和对方感同身受。释放的异能仍旧在持续,疯狂读取着雾榷的记忆。
  可他的记忆,太烫了。
  银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恋爱脑的小水母。千百年的年岁里,占据大部分的清晰记忆,居然都是和沈妄的相处日常!
  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感受到对方怀春时的忐忑,恋爱时的甜蜜,还有被抛弃后的锥心痛楚。
  银朔脸都绿了。
  那些记忆中,占据最多的是和沈妄分手后的日夜!他眼看着无法无天、炸天炸地的水母变得敏感冷淡,不喜言语。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痛苦感将他牢牢包裹。“共情”让他被迫感同身受,仿佛坠入深海,浑身却又灼烧般的剧痛。他承受不住这样的记忆,又或者说,凡人之躯承受不了一个异种那样浓烈又隐埋的爱恨。
  读来读去,结果读出了满心的痛楚和委屈 ,到最后银朔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妄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比这挂满冰锥的棺材还要冷!
  “草,失算了。”他吐了一口血。
  雾榷站起来,冷淡着脸将他踢到一边。怎么会有这么贱嗖嗖的人,居然主动要来体验他的那些痛苦不堪。
  蹲下来扯了扯地上掉落的傀线,看着银朔的脸,不想便宜对方,想了想又把那些线团起来塞进口袋里,用自己的异能将他捆成了大闸蟹。接着伸手敲了敲他的腹部,“不错,比上次要好看么。不知道踩起来是什么感觉。”
  银朔换了个新的透明躯干,里面的齿轮也带着不同的铭文。
  在对方隐藏着一丝恐惧的目光里,雾榷满意地恶劣一笑,这才把目光移到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