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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肯定的回答,温溪云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紧张,反而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曾经以为再面对那个人时,他们之间只会是剑拔弩张般的不死不休,从未想过真正到了这一刻,他的心情会如此平和,一丝波动都不再有。
  慢慢深呼吸一口气,温溪云才看着谢挽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谢挽州,离开他的身躯吧,从此以后,我们之间两清。”
  一瞬间仿若如坠冰窖,连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半刻,谢挽州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温溪云还在继续说:“我不知道前世你究竟在我自刎后经历了什么...现在也不想知道。”
  他经历了什么?谢挽州在面具之下不带感情地勾起嘴角,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只是麻木不仁地多活了百年,如同行尸走肉般掠夺旁人的修为,仅凭着他们曾经相处的点滴和有朝一日他们还会重逢的念头支撑下去。
  无数道雷劫劈在身上时,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无论成功与否,他终于可以摆脱了,若是成功,他可以再一次见到温溪云,有机会挽回一切。就算是失败,他也可以怀揣着温溪云的神魂一同去死,总好过他一个人继续独活于世。
  “无论前世你出于什么原因才做出那些事……”
  那些欺骗也好、羞辱也罢,还有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温溪云眼睫轻颤,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道:“我都不想再去追究了。”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谢挽州,仿佛是要穿过这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其中另一个灵魂:“只要你离开这副躯体,我不会再恨你,谢挽州,我们之间从此两清,你不欠我什么了。”
  两清?
  温溪云竟然想和他两清。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旁人在一起吗?甚至这个旁人还顶着他的名字、他的脸,最开始不过是他的替代品。
  谢挽州简直想要笑出来,他的溪云怎么会这么天真,难道以为用不恨做筹码,他就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吗?
  面前的人忽然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气音来,似乎在笑,可是配上那嘶哑的嗓子,反倒像是生出了什么异变一般。
  温溪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询问便看到谢挽州又突然间捂着心口俯下身去,即便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对劲。
  “谢挽州!”温溪云立刻上前搀扶住他,焦急道,“是不是那个人在和你抢夺身体?”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用力到让温溪云整只手都开始发麻。
  他吃痛地蹙起眉,试图抽回手:“谢挽州,你怎么了,放开……”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打断:“我不会离开。”
  温溪云呼吸一窒,猛地抬起头来,意识到此刻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是前世的谢挽州,一时间连表情都是空白的,眼中甚至有几分茫然。
  夺舍...竟然这么容易吗...?
  可很快温溪云就来不及想这些了,面前的人眼神阴鸷地看过来,如同盯上了什么猎物,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温溪云,你想都别想摆脱我。”
  “我们才是结过契的道侣,这个冒牌货又算什么东西?你最初只是将他错认成我才主动靠近他的不是吗,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谢挽州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于情人之间的呢喃,“溪云,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温溪云承认,一开始他确实以为今生的谢挽州和前世是同一个人,才会去主动接近对方。
  可是后来,在听到这一世谢挽州的心声之后,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时他还未想起一切,前世的谢挽州在他心中一直是个霁月风光的君子,而这一世的谢挽州却对着同伴见死不救。
  温溪云终于没办法再欺骗自己,第一次承认前世今生的谢挽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即便如此,在误以为乾坤镜可以让人到前世时,他却还是犹豫了。
  那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想离开这一世的谢挽州,即便他听到了这个人的心声,知道对方没有他心中想得那般好,甚至可能是个道貌岸然之人,但他仍然不想离开。
  是什么阻拦了他呢?
  温溪云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
  “可是我爱他。”
  他顿了顿,看着谢挽州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说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冒牌货,即便一开始我的确认错了人,但现在我爱他,他就是真的那个。”
  谢挽州的脸色顷刻间如同乌云密布般沉了下去,沉默半晌后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爱他?”
  “溪云,你不是爱他,你只是太善良了。”
  “你将他推下熔浆之后才发觉自己报错了仇,因此心中充满愧疚,是这些愧疚让你产生了爱他的错觉罢了。”
  “从始至终,你爱的人都只有我一个。”
  “不是这样的!”这一次温溪云否认得极快,“在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了,但我还是不想离开他。”
  “愧疚不是爱,那我分明知道他不是良善之辈却还是想待在他身边,这算不算爱呢?”
  谢挽州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说是一瞬间起了杀心也不为过。
  他一直以为温溪云对这个冒牌货只有愧疚,也许因为愧疚而生出了一丁点的爱意,但那也是在记忆恢复,他们之间彻底决裂以后。
  可现在温溪云却告诉他不是的。
  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在最爱他的时刻,温溪云就已经对另一个人动了心。
  短短几个月的相处,竟然就取代了他们前世的那么多年。
  哈,那他一直苦苦追寻,想要回到过去又算什么?他摒弃一切不惜堕魔,九死一生之下开辟了这个时空又算什么?
  算他好心为他人做嫁衣吗?
  见眼前的人一直沉默不语,温溪云鼓起勇气又一次开口:“所以你离开,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那我呢?谢挽州在心中反问,那我又该如何?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溪云,你当真要让我说出这些话吗?”
  什么话?温溪云不解地抬眸。
  “我既然能开辟这个时空,自然也能再一次毁掉它,你也不想看到那一幕的,对不对?”
  温溪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蓦地睁大眼睛,气恼又慌张:“谢挽州,我是真的想和你再无瓜葛,你不要逼我再去恨你!”
  “那就恨我吧。”谢挽州勾了勾嘴角,缓缓地说,“溪云,继续恨我吧。”
  他要温溪云的爱,爱没有了恨也可以,恨到亲手杀了他也好。
  但是不要两清,不要再无瓜葛,不要自此之后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不要这样对他。
  第86章 余生(十二)
  温溪云被谢挽州的话震惊到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你疯了吗?”
  怎么会有人想要别人的恨意?
  不料他退几步,谢挽州便紧跟着进几步,到后来直接演变成了谢挽州在步步紧逼。
  温溪云察觉到不妙,企图逃离这间屋子,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探身,谢挽州只需要稍微倾斜点身子笼罩过来就能将他堵回去。
  “谢挽州,你想做什么?!”温溪云声厉内荏地开口,连柳叶般的眉毛都紧紧拧在一起,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强横一些,可手心却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落在谢挽州眼里,简直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幼兽。
  原本他们二人在房间门口,如今温溪云却硬生生被步步逼至了里间,小腿挨上床畔,再往后退就要坐在床榻上了。
  谢挽州才终于停下,戴着面具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溪云身后,声音嘶哑中带了几分轻佻:“是之前的。”
  温溪云愣了一秒,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榻才意识到谢挽州指的是什么,脸颊一瞬间开始发热,连耳朵根都发烫起来。
  前世他和谢挽州没少借着修炼的由头躲在屋内胡闹,做得多了,这张床的床板变得松动,稍微一晃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害怕再这样下去有朝一日床会坏掉,先是不让继续在床上做,谢挽州倒是很乐意,但换了旁的地方,他自己没几次就受不了了,只能找借口说不喜欢这张床了,让爹娘帮他换了一张更大更结实的床。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验证几次新床够不够结实,他就跟着谢挽州离开了天水宗。
  谢挽州见温溪云垂下眼睛不敢看向他,密而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因为皮肤白,那点绯红便格外醒目,像枝头熟透的果实,轻轻一咬就要迸出清甜的汁水来。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微动,让他忽然有些口舌发干。
  “看来你也记得,这间屋子的每一处,我们都……”
  “你住口!”温溪云猜到他要说什么,急急忙忙出声打断,清亮的眼眸此刻十足恼羞地瞪向谢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