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弘却并没有高抬贵手的意思,接着发问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做出一个猜测,是因为三个月前您的英雄救美,所以郁老师才答应了您的追求呢?”
樊净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不自然地直了直僵硬的后背,忍不住解释道,“虽然可以这样理解,但并不完全是这样......”
康弘却不依不饶,“正如视频中媒体记者的提问,五年前,您在访谈中提及自己的择偶观,除了’忠诚’,您还着重强调了另一半的职业问题不能是画家。”
“对于五年前的这段采访,您有何想补充的?”
“有关忠诚的论述,是否带有某种暗示?是否和您当时的交往对象有关,或者换句话说,是否和郁先生有关?”
“现在您公开承认郁先生为您的交往对象,而郁先生又是国际知名画家,显然不符合您五年之前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原因导致您放弃了从前的’原则’?选择一名画家作为您的伴侣?”
康弘一改平日循循善诱的画风,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追问,对樊净最狼狈的地方围追堵截。冷汗涔涔而下,在这场采访中,向来强势的樊净竟然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康弘的眼神犀利,不复方才的友善。樊净知道康弘和司青两人关系不错,此番发难,只怕也是有为司青打抱不平之意。
自己酿成的苦果,只能自己消受了。
“我之前说得不对。”樊净的声音低了下来,“五年前,司青的确和我交往过,我们也的确分开了一段时间,不过,做错事的人是我,在这段感情里,司青才是被背叛的无辜者。”
“五年前接受采访说的两句话,不过是为了泄愤,其实也带着赌气的成分。”樊净苦笑道,“后来,司青让我明白了,不是说了对不起就可以被原谅,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宽恕,弥补遗憾、破镜重圆,最关键的不是加害者的诚意和付出的代价。”
“而是受害者,是否足够宽容,是否足够善良,给予犯错的人一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幸运,遇到司青这样一个坚韧、勇敢但也善良宽容的人。我很幸运。”
“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司青再次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简简单单,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是难以启齿的,而对于一个功成名就的“上位者”而言,在公众场合道歉更是天方夜谭。
司青面无表情,盯着电视机中男人真挚的眼睛,屏幕骤然变黑,司青缓缓呼出一口气。
沙发的另一侧坐着的男人连呼吸都轻了不少,见司青起身去了厨房,也跟着站了起来紧跟着过来,只是仍旧不敢说话,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直到司青烧开了热水,拆开一包安眠药,那个“隐形人”才终于打破了沉默,握住司青的手腕,小心翼翼道,“晚上我还给你按按头,这样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着。”
司青冷道,“不用。”
樊净立即着了急,不打自招道,“你肯定是因为那个采访生气了,但......但那也是没有办法,我们的照片到处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人要做出回应......于是我只能挺身而出。”
其实这话樊净说得不假,两个人早有龃龉,又被传不睦多年,如今樊净纵身一扑的壮举,让两人不和的谣言不攻自破。
那几张樊净将他护在身下的照片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是一个不爱上网的人,也能从朋友同事口中得知,樊净和他的名字在热搜榜上整整挂了一个月。
一开始,不少人觉得两人外形职业都非常登对,甚至还多了不少cp粉,粉丝们喜气洋洋叫着“终于磕到真的了”,甚至还给两人取了个“清净”的cp名。
可很快就产生了新的不和谐的声音,由于两人身份差距太过悬殊,再加上两人对于舆论都选择了缄默的态度,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段关系,樊净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司青不过是为了金钱和权力才接近的樊净。
在这种情况下,康弘抛出那样的问题,樊净借花献佛,顺水推舟在采访中按捺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樊净得理不饶人,“难道你要我做缩头乌龟吗?你不承认,那么我自然要给自己挣个名分,这样以后你就不能随随便便抛弃我了.......”樊净一直端详他神色,见司青脸色和缓下来,心中一喜,谁料喜形于色说漏了嘴,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漏了出来。
“呯”地一声,大门合上,樊净摸着差点被门砸扁了的鼻子,讪讪地住了嘴。
正值学校放暑假,司青没有教学任务,恰好得到徐楠毕业回国的消息,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去川西采风。
由于还在冷战状态,司青提着箱子出门时并没有和樊净打招呼,樊净瞧见箱子的瞬间脸色就有些变了,见司青穿戴整齐更是慌张,他支着手站起身,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司青的心先软了。
“只是去采风,五天后回来。”
司青一开口,两人就算和好了,樊净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伸手接过箱子,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司青不明所以,“什么?”
樊净大言不惭,“我啊。”
“你出这么远的门,难道不需要一个随行人员?”樊净数着手指头,自我推销道,“我会得可多了,拎包、开车,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充当人体模特.......”
眼瞧着樊净越说越离谱,司青忙打住他,“不需要,再见。”
川西部分地区没有信号,景色虽美,但也不能久留,司青和徐楠都有些高反,到最后竟然是旅游大过采风。
三天后在纳木错的宾馆里,司青正整理着返程的行李,却听徐楠“啧”了一声,他回过头,正巧瞧见徐楠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神情复杂又怪异,将正在播放什么视频的手机递了过来。
这是一段补录的采访视频,画面中的樊净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康弘道,“近期,网络上流传郁先生和男性友人出游图片,不少网友称两人举止亲昵。”
“几个月前,有网友拍到郁先生和一名外籍男子在机场拥抱,有自称知情人士的网友称,两人为情侣关系。”
“现请您就以上几点做出回应。”
樊净的态度很是激动,
“和司青出游的是他的大学同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之间勾肩搭背很是正常,至于和外籍男子拥抱,难道你不知道司青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国外拥抱不过是一种社交礼仪,只有内心肮脏的人才会恶意曲解这种朋友间的正常互动。”
“作为郁先生的另一半。”樊净将这句话的重心咬在“另一半”三个字上,“我完全相信郁先生的人品,对于网络造谣传谣的不法分子,我将以诽谤罪提起诉讼。”
康弘又道,“那么,对于您的另一半,您有何要求?”
樊净抹了把脸,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盯着镜头,苦笑道,“回家就好。”
“回家就好。”徐楠笑得古怪,冲他龇牙,“可以呀你,现在把人家大老板调教得这么......啧,贤良淑德。”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总不好把你们一家之主扣在这里,明天回去好好和人家说说。”徐楠语气带了几分揶揄,却见司青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抱着被子默默坐在床边,眼神茫然又惆怅。
“很久之前,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一直想和樊净成家,那时候,觉得他哪里都好,长得好、性格好,品行也好。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宁秀山说我是丑八怪,笨得像猪,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样以为。”
“所以,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美梦成真,那么我一定好好珍惜和樊净的感情,就算他在外面和别人逢场作戏,只要不发生实质的出轨,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他每天回家就好,这样我就觉得,我是有家的,并不是漂泊的浮萍。”
“可是现在,樊净好像变成了曾经的我自己。”司青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那样卑微,事事都看人眼色,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可是,却将昔日爱过的人,变成了那个样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他和你在一起笑得也挺开心的。”徐楠望着老友纠结的神情,无奈叹气,“你不会是对樊净心存愧疚了吧?大可不必,当初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现在不过是报复回去罢了。”
“可我不想报复他。”司青垂下头,“他之前侮辱我,怀疑我,伤害我,难道我要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吗?我看到他的手,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并不会觉得开心。”
“我只是想维持现状,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生活。爱情是太奢侈的东西,品尝了一次以后,才发现不过如此。但是樊净为什么要坚定执着地证明,我还爱他呢?他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每周和我见两面,互相满足后就当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
第79章 正文完
九月底的时候,两人爆发了交往以后最大的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