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桌除了他,还坐着几个看起来同样不太热衷于社交的年轻人。一部分埋头玩手机,一部分小声聊天,还有一个和他一样,专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很巧,或者说很不巧,当盘中最后一块色泽诱人的蜜汁肋排静静躺在那儿时,两双筷子同时从不同方向伸了过去。
“啪。”
筷子尖轻轻碰在一起。
两人均是一愣,然后抬眼,目光在空中相撞。
谢诩舟对上了一双蔚蓝色的如同晴空下爱琴海般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着明显深邃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浅金色的短发......外国人?
年轻人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收回筷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道蜜汁肋排做得真不错,对吧?”
谢诩舟下意识点了点头,也收回了筷子。
“看来我们口味挺像!”年轻人笑容更盛,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平时就特别爱吃,可惜总找不到人陪我一起享受美食。我刚回国没多久,还没交到国内朋友。看咱们年纪差不多,又都躲到这儿来吃饭......”
他嘿嘿一笑,蓝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得有些犯傻的光,没什么心计的样子:“要不要交个朋友?以后一起胡吃海喝?”
说着,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谢诩舟看着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快答应我一起玩”的灿烂笑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握了上去。
“可以。”
“太好了!”年轻人眼睛一亮,话匣子瞬间打开,“我叫alex,中文名权景赫。我妈是m国人,我爸是z国人,我从小跟妈妈在国外长大,前几天刚回国......”他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介绍着自己,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我好像说太多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与此同时,前排主桌。
陆铮将谢诩舟与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握手交谈,还笑的那么开心的画面尽收眼底,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
“铮野,你看什么呢?”旁边一位与陆家相熟的长辈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笑着问道。
陆铮野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一贯的温和浅笑,端起酒杯轻轻一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起微光。
“没什么。”
司仪这时朗声宣布交换戒指。
钻戒套上无名指,礼成。掌声如潮水涌起,同一时刻,舷窗外一簇烟花撕裂夜幕,怦然炸响。
流光四溅,明灭倒映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绚烂、盛大,转瞬即逝。
仪式在烟花最鼎沸时圆满落幕,游轮调转航向,开始返航。
新人依例敬酒,止步于前几桌与赵、秦两家相当的席次。陆铮野在席间,平静举杯,饮下了那杯敬酒。
赵燃目光在陆铮野脸上顿了顿,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视线最终钉在最后排角落的那张桌子。
敬酒结束,新娘秦榕轻轻拉扯赵燃的衣袖示意离开,赵燃却忽然迈步,径直朝后方走去。
角落那桌。
谢诩舟正与刚结识的朋友权景赫相谈甚欢,眉眼间笑意真切自然。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小谢。”
谢诩舟闻声转头看去,对上赵燃那双笑得意味不明的眼睛。
“怎么不跟你男朋友坐一块儿?”
此言一出,一桌子的人玩手机的也不玩了,聊天的也不聊了,纷纷用灼热的视线看向谢诩舟。
谢诩舟:“......”
不是,你有病吧!
一旁的权景赫愣了两秒,喃喃重复:“男朋友?”而后恍然大悟的咧嘴一笑,“哦——我懂!就是男性朋友,对吧?我姐也这么唬过我,故意省掉性字,搞得跟情侣一样。”
谢诩舟心想救星啊!表面不动如山:“对,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51章
赵燃眉梢微挑,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呼唤从背后截断了他。
“小燃!”
赵燃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
母亲正望着他,脸上带着你怎么不懂事的嗔怪。
“怎么了?是你朋友吗?是朋友就叫过来一起呀。不是的话,你也赶紧过来。今天你可是主角,不多陪我们说说话?再说了,怎么还把新娘子一个人晾这儿?”赵母身旁,挽着她胳膊的秦榕适时的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
“知道了,这就来。”赵燃应道,视线却未落在母亲身上,而是看向同桌的陆铮野。
陆铮野并未朝这边看,但赵燃清楚,陆铮野的注意力必然放了过来。
——最不可能谈恋爱的兄弟成了恋爱脑,这个世界太疯狂。
要知道他过来前他妈还在跟小姐妹聊得眉飞色舞,压根没想起他,平时也不是多黏儿子的性格,这会儿突然喊他,百分百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这主意来自谁,简直昭然若揭。
赵燃耸了下肩,偏头对谢诩舟说:“得,看来我跟你多说两句,有人不乐意了,醋劲儿还挺大。防我干嘛?我都订婚了。”
他丢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转身走了。
谢诩舟没有从赵燃身上感觉到恶意,稍一琢磨,便猜到了对方这莫名其妙举动的缘由。
两年前,赵燃与陆铮野那段关于怀疑他出轨的聊天记录还历历在目。
后来陆铮野有没有向赵燃澄清他的清白不得而知,但以陆铮野的性格,就算解释了,恐怕也不会掰扯得十分清楚。
赵燃作为陆铮野的兄弟,既然已先入为主认定他有出轨前科,此刻看见他和旁人相谈甚欢,会产生联想也不足为奇......
就是,怀疑他就罢了,毕竟他和陆铮野在一起,说自己不是 gay 没人会信。
但怎么连权景赫也被划进这个范围了?
思及此,谢诩舟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又跟桌上美食奋战起来的年轻人。
这小子一脸傻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直男气息。
......等一下。
赵燃不会是怀疑他聊骚别人吧?
谢诩舟愣住,谢诩舟无语,谢诩舟额角垂下黑线。
舷窗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很像是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游轮侧翼专供小型飞机停靠的平台。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了下来。
他面色冷峻的步入宴会厅。
谢诩舟这一桌在最末尾,换言之,也是最靠近入口的。那男人走进来时裹挟的一身煞气,谢诩舟感受得清清楚楚。
直升机制造的噪音不小,宾客们只要有耳朵都不会听不到,更别说男人气场强大,长得又那么出色,想来不管走到哪都是焦点,自然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燃扬起声调:“哟,大舅哥,你来了。”
男人在赵燃面前站定,垂眸,目光落在秦榕挽着赵燃臂弯的手上。
“小燃,小榕。你们订婚,怎么不通知我。”
赵父赵母闻言对视一眼,赵母连忙解释:“那个......小肇啊,小燃没通知你吗?我和他爸明明嘱咐他给你发请帖了呀。”
秦父也开口道:“你妹妹结婚怎么可能不通知你,请帖我亲自发给你了的。”
双方这么一说,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自己的儿子/女儿。
赵燃皮笑肉不笑:“哦,不好意思,要请的人太多,可能不小心把你漏掉了。”
秦榕一脸无辜:“哥,你没收到请帖吗?可我是和爸一起给你发的呀,不过当时接电话的是你助理,可能你太忙,没注意到?”
秦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游轮已经开始返航。”他扫视一眼满地未来得及清理的花瓣和早已空无一人的仪式台,“看这现场,仪式已经结束了吧。你们就没发现,我没来吗?”
赵家夫妇面露尴尬。
秦肇原是他们的养子,后来被秦家认回。要说心里全无芥蒂是假的,虽然不是亲生,但他们也是当亲生孩子培养长大的,投入了无数心血,结果孩子说走就走,心里怎能不寒。
虽说秦肇离开前把公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拿下了几个关键项目,算是仁至义尽,但感情的事,哪里是账目能算清的。
此后,他们也没再主动联系,关系便渐渐淡了。
发现秦肇没来,他们自然意外,却也没多想,更不打算去问。毕竟现在去问,倒像是要插手秦家家事,平白惹人误会。
至于秦父,这位年轻时便是浪荡公子,几十年来身边情人从未断过,后来伤了根本,只有这一儿一女......总之,他对情感纠葛异常敏感,早已察觉儿子与赵家小子之间那点不寻常的暗涌。
故今日赵家小子与女儿订婚,发现秦肇缺席,他一个字未提,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他也只是装糊涂罢了。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