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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听不见 > 第49章
  陈聿怀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几乎看不见的低八度和声像一道阴影,轻轻支撑着主旋律线。
  “你自己先听。”兜里的手机响起,乔让直起身,将耳麦戴回他头上,“我出去接个电话。”
  “咔哒”一声,房门被他从外面带上,徒留陈聿怀有些愣怔的视线。
  耳麦里修音天王的声音渐起:
  “这天我见到太阳零秒/不太美妙
  是我不好/让你烦恼
  可是墙角影子寸寸渐长/有点惆怅
  气氛微妙/我该怎么聊
  咖啡冷掉/才读懂你/沉默的体谅...”
  第47章 我所求而不得的
  “要我推荐几个人选?”乔让行至走廊末端,电话里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对啊,贝斯手本来就少。况且boss tone作为磨合成熟的乐队,换成员的话新人经验不足,老人又难挖。”小妍姐难得好声好气道,“你肯定认识几个合适的吧?”
  乔让心想人都快走了还惦记榨干他那点人脉呢,不咸不淡回:“再说吧,回头我联系几个,谈不谈得拢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行,”小妍姐爽快应下,末了又问,“你还在秦城?”
  “嗯,最近有新安排?”
  “这倒不是,”小妍姐斟酌道,“你还记得我们签的三方协议吗?”
  “记得。”给纪念沈让署名权那事。
  “上面审理你解约合同的时候,不知道谁把那份合同一起传上去了,现在新来的梁总想和你谈谈。”
  乔让对公司高层的构成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位梁总是何许人,存了几分警惕:“谈什么?”
  “放心吧,大概率是好事。”小妍姐听出他的抗拒,“你回沪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啊。”
  “知道了。”乔让嘴上含糊应付,心里早就盘算着另一件事,转了话题问,“对了,小妍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嗯?难得见你主动有事,说来听听?”
  “就是...”
  曲毕,陈聿怀摘下耳麦,长出一口气靠在床头。
  听感确实比之前好不少。
  保持同个动作太久,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开始发僵,他甩了甩手,把终版发给对方,才俯身去够床头的水杯。
  手指圈住杯身,杯底在桌面上顺力滑动一小段,没攥稳,脱手哗啦摔个稀碎。
  陈聿怀眉心一跳,像是触动某个开关,右手僵曲的手指无法遏制地轻微颤抖。
  又来了。他下意识用指甲去掐捻手心,反复划出几道红痕。
  搁在腿上的电脑随着他发抖的身体轻颤,屏幕上歌手的消息弹出:【哇塞,陈老师果然厉害,这样好多了。】
  不是陈老师,是乔老师。陈聿怀心里轻叹,努力克制知觉渐失的右手,胀痛隔着一层筋膜细细密密传上来,任凭他如何抓挠都似隔靴搔痒。
  偏偏这时陈高徉的消息卡点似的挤掉上一栏对话框:【爸妈马上就要去秦城看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什么意思?
  陈聿怀按捺下烦躁,左手在键盘上一阵敲:【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上次之后,彼此心照不宣没再联系,如今隔着屏幕都恶心。
  【没什么,只是把你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太阳。】
  陈聿怀一愣,霎时腾起火来。他凭什么动自己东西?!
  【陈高徉,你】
  字打到一半,眼前的绿色对话框逐渐模糊,情绪失控的陈聿怀猛地拂开电脑,“咣当”一声,电子屏幕黑下去
  “咣当”,电吉他在地板上砸断,弦在余颤中哀鸣。
  这是一个一九年的晚上。
  “大少爷?大少爷?没什么事吧?”琴房外听见动静的吴姨担忧敲了敲门。
  “滚开,别管我!”陈聿怀狠狠踹一脚琴谱,金属架子和平板电脑玉石俱焚,让他生出强烈的无法掌控的恐惧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控制不好手指?
  “吴妈,又怎么了?”母亲曲项歌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外面嘀咕一阵,吴姨道:“少爷刚刚在练琴,然后就...”
  就什么?嘲笑他现在连60的速度都跟不上?
  曲项歌拔高的声音响起:“小聿,练琴别太辛苦了,出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都滚开!我没事!”尖细的嗓音刺得头疼,陈聿怀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过去,巨大声响吓得门外两个女人噤声。
  烦死了。都去死吧。
  极端的负面情绪伴随红血丝爬上眼白,过速的心跳鼓噪得人心发慌。陈聿怀在房间里大步走了个来回,又是一脚,将椅子踹倒,叮铃哐啷打砸过后,屋内如台风过境般破败。
  “小聿!小聿!你冷静点!打开门让妈进去看看你。”沉默过后,门外的曲项歌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求他。
  吴姨劝着什么,听不见了。陈聿怀站在一片狼藉中呼吸急促,突然扭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过去抓起一片,泄愤般攥进手心。收紧。用力。
  玻璃的尖锐断口刺破皮肤,心里积压的暴虐顺着血涌出,先体会到的是难言快感,再是疼痛。
  那是陈聿怀半年来第一次品尝到“爽”的正向情绪。
  “小聿?小聿?”曲项歌的声音又清晰了,这次带着哭腔,“你别吓妈。”
  陈聿怀恍惚起身,扔下带血的碎片。
  打开门,曲项歌已然双眼通红,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咱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你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就当是为了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鲜血顺着发颤的手指滴下,陈聿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肩膀的衣服,语气平静:“你骗我,医生也骗我。我再也弹不了琴,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看你现在好好复健,不是逐渐能弹曲子了吗?不要急,慢慢来好吗?”曲项歌慌忙擦干眼泪,抓住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向下摸到一手血,脸色煞白,“小聿,我说的不是外科医生,去看心理医生吧,妈真的很担心你。”
  “我没病。”陈聿怀说。
  “好好,你没病,我们只是去咨询一下...”
  “不要,”陈聿怀用力推开她,“又想骗我。”
  二十一岁的青年力气已然不小,曲项歌一个踉跄被吴姨扶住,又气又慌,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妈,别再自暴自弃下去了好不好?”
  “吵什么?!”风尘仆仆进门的陈引堂在一楼就听见二楼的混乱,大衣来不及脱便皱着眉上楼。
  眼前一幕在过去半年已经发生无数次,只是刚好这次陈引堂碰上现场,登时怒火中烧,上前重重甩了陈聿怀一巴掌,怒呵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又闹什么脾气?有火就冲着你妈撒,在外面怎么不见你这么横?”
  清脆巴掌声过后,鸦雀无声。
  男人厚重的手掌如山,刮得耳鸣嗡嗡,陈聿怀头被打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鲜红巴掌印更加夸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曲项歌捂着嘴,心揪地用手去碰,一面含着泪斥责陈引堂,“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像什么话!”
  “他就是你惯坏的!”被妻子指责,陈引堂面上更加难看,“一个男孩子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碰上点挫折就半死不活地闹自杀闹自残,你自己看看闹了几回了?以后出了社会谁还会惯着他?”
  “我就惯着他怎么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总不能让他在家也跟在外面似的紧绷。”曲项歌擦了擦眼泪,难得没有顺从,“什么小挫折?痛没落在你自己身上就不觉得是事!平时要不是你不关心孩子,哪里会让他跑到沪城去,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遭受那样可怕的事!你倒好,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还把他逼那么紧...”
  吴姨不好插手老板的家务事,尴尬扯了扯一直沉默的陈聿怀:“大少爷,去处理一下伤吧。”
  陈引堂听见了,立刻转头瞪他们:“走什么走!”
  指着陈聿怀道:“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是我不关心他吗?当初要是听我的在本地上大学,毕业进公司帮忙或创业,哪个前途不比现在好?偏要学人家叛逆玩什么摇滚,我看是嫌老子铺的路太顺了!”
  半年没出门,他那时的头发长得遮住大半张脸,透过刘海只能看见阖在无力眼皮下的眼珠,低垂盯着地板,毫无反应。
  余光中,楼下传来开门响,是放学的陈高徉。
  都来了,都来看他笑话。
  “爸妈,怎么了?”陈高徉明知故问,幸灾乐祸扫过他的狼狈。
  “没什么,去写你的作业。”陈引堂气得按住心口。
  陈高徉应声,路过他旁边时候低声道:“看你现在这样子,真像条落水狗。”
  陈聿怀的手指动了动,猛地抬头钉死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
  后半句卡在喉腔,因为陈聿怀骤然暴起,狠命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