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陆鸣川想要的都是纯粹的爱,是基于彼此了解、相互吸引后的选择,而不是掺杂了怜悯或同情的施舍。
马泰奥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郑重:“我理解你的骄傲。”
“但是爱不仅仅是给予,也包括坦诚地暴露自己的脆弱。”
“你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这份执着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你难道不希望他爱你的全部吗?”
陆鸣川眸光闪烁,差点被这个巧舌如簧的意大利男人说动。
第57章 能捞多少钱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邱也坐在桌后,指尖缓缓滑动鼠标,正在看年度的财务报表。
秘书敲门进来, 拿来一些需要他过目的合同,看见老板手边的咖啡杯空了, 立刻去添了一些。
邱也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上, 思绪有些飘远。
老实说,从贺昱臣嘴里得知陆鸣川的真实身份让他不太舒服。
邱也记得翡冷翠号邮轮上的聚会,传闻中的东道主姓裘,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陆鸣川的外公。
难怪裘老爷子当时一出手便是月映澜岸的别墅。
当时他并未深思,竟不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邱也摘下银框眼镜,重重地眨了眨眼,他暗中追查的那套帝王绿翡翠, 兜兜转转竟是回到了原主人手里。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去的点点滴滴, 邱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巧合与关联,只是要么被自身困境所扰无暇深究,要么是潜意识里并不想去深挖陆鸣川的背景。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 被“寰宇”这根细线隐隐串起。
他仿佛站在一层薄纱前, 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窥见纱后庞大的轮廓。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等邱也回应,那门便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来人是他那位眼高于顶、惯会钻营的堂兄。
邱辉似乎刚从女人的床上下来,脖颈上吻痕斑斑点点, 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邱也扫了他一眼,并不着急开口,一目十行看手头的文件。
反倒是邱辉有些坐不住了,翘起二郎腿,混不吝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邱也低头喝了一口热咖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线上赌场的业务,立刻停掉。”
邱辉一愣,像猫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身体。
“所有关联的账户和渠道,一个月内彻底清理干净。”
邱也脸上没有表情,说话时镜片闪过一道狠戾的白光。
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邱辉胸膛微微起伏,高声说道:“你说停就停?你知不知道何家靠着这个,一年能捞多少钱?”
邱也直视邱辉,清晰地陈述利害:“线上赌场是法律明令禁止的红线,一旦真的出事,整个邱氏都会被你拖下水。”
“何家怎么做是他们的事,邱家不能碰。你如果自己不弄干净,我会找人帮你处理。”
邱辉气得脸色发红,还想继续争辩。
邱也不想再同他废话,直接按下内线电话,说道:“送客。”
邱辉被邱也的秘书“请”出办公室时,脸上犹带着愤恨与不甘,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私生子”之类的浑话。
打发走堂兄,邱也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屏幕。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柏林电影节历年获奖的影片及分析,还有报名的相关准备资料。
邱也仔细研究过报名要求,还特意去了解各位评审的偏好。
《无声之辩》故事很亮眼,主题聚焦聋哑人群的生存空间与当今法律的正义性,充满了人文关怀和自我反思,应该很对这帮老外的胃口。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部电影相比于其他竞争对手,无疑占据了一部分天然优势。
尤其是在这种强调艺术价值和社会责任的a类电影节上,这种文本上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但邱也并不打算只押宝柏林电影节,他拿起手机,准备给业内的专业人士打一个电话。
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暂告一段落。
积压的文件处理完毕,几个难缠的项目也暂时渡过难关。
邱也觉得比起当太子妃,他还是适合当工作狂。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罕见地比平时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大楼。
车窗外,邱家灯火通明的赌场一闪而过。
赌场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少年轻男女被免费丝袜奶茶和小吃的招牌吸引。
赌场隔壁酒店也有了新面貌,大楼外部绑了一个巨大酒红色的蝴蝶结装饰,还用灯带描了一圈金色。
萧条的冬日,将那蝴蝶结的丝绒材质显得温暖而柔软,底下有许多路人正举着手机打卡。
邱也让司机停在路边,也拍了一张,觉得这巨型蝴蝶结的效果意外得好。
地下停车场。
邱也下车后,习惯性地走向一号电梯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吸引。
车明显是全新的,新到连临时牌照都还未来得及悬挂。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线条磅礴而优雅,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质感。
能买得起库里南的人,大多偏好深沉的黑色,甚少会选这样轻盈的银色。
邱也脚步微顿,多看了两眼这辆suv。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只听“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识别成功。
邱也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正准备弯腰换鞋子。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厅开了沿墙的射灯,还没有餐桌上摇曳着的那三点暖融融的烛光亮。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流苏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酒杯,十几支粉色的洋牡丹摆在烛台旁边。
邱也愣在玄关,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开灯。
陆鸣川听见动静,抬起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语气自然,眉头微微挑起,说道:“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一点。”
邱也的目光掠过桌上精心烹制的西餐,又落回陆鸣川身上。
他忘了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贫穷的人能给出最宝贵的东西是金钱,而富有的人能给出最奢侈的东西是时间。
陆鸣川缓缓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臂弯上挂着的外套,眼神温煦如春水。
不可谓不宜室宜家。
邱也有些受宠若惊,嘴唇微张,轻声问道:“怎么突然亲自下厨?”
陆鸣川微微俯身,与他平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邱也下意识地蹙眉思索。
今天不是他们的纪念日,也不是任何节日。
邱也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落在日历上——农历日期赫然映入眼帘。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邱也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毕竟他不太在意生日,有时候干脆就这么轻飘飘略过了。
一股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邱也一时失语。
“我……”邱也的声音有些哑。
陆鸣川牵起邱也的手,将他带到餐桌旁坐下。“尝尝看,很久没做西餐,可能手艺生疏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前菜、主菜还有汤都是邱也喜欢的口味。
烛光摇曳,将桌上鲜花的轮廓投到墙壁上。一时间,隐隐绰绰。
甜点是四寸大小的草莓蛋糕,两个人吃刚刚好。
邱也看着陆鸣川拿出当时在邮轮上给自己点烟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了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陆鸣川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拂过心弦。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陆鸣川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车钥匙,轻轻推到邱也面前。
钥匙上有银色双r标志,在烛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
“停车场里那辆还没上牌照的库里南,我擅作主张替你选了新色,叫薄雾银。”
邱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陆鸣川含笑的、期待的视线。
他伸出手,将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钥匙握在手心,由衷地说道:“谢谢。”
“蛋糕也是你自己做的吗?”邱也说完,吹灭蜡烛。
“嗯,放了很多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