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善解人意一次,结果方稚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
“所以你一点也不想我,你根本就不爱我。”方稚的声音闷闷的。
按照来说方稚应该是了然又得意地说骗人,你明明就很想我,这句话不在顾相杳预设的回答里,同时方稚的语气也很不对劲。
“方稚,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为了你奶奶都不要了,而你连说一句想我也不愿意。
情绪反扑得更厉害了,方稚想说自己的害怕和委屈,最后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报复性一句,“你只会让我难过,我讨厌你。”
到最后甚至还带了哭腔,紧接着没等顾相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回响,顾相杳无措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点击重拨。
无人接听。
第63章 (我很幸福)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方稚缩在墙角,这能让他得到些许的安全感,放在地上的手机是唯一的光源,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主人的不闻不问下变成一个个未接来电,然后在几分钟后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
在乡村老人晚上不到八点就休息了,加上觉少,起的特别早,陈桂英一般5-6点左右就醒了。
方稚刚躺上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陈桂英开门的声音,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完,直奔厨房打算准备早饭,结果和同样去往厨房得陈桂英碰到了一起。
对上方稚忐忑的眼神,陈桂英这次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就跟没看到他似的。
方稚呆呆地站着,望着她离开。
其实一整晚他都在害怕,恐惧再面对陈桂英时会听到更难听的话,怕看到陈桂英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慈爱和骄傲,只有无尽的失望,偏偏此刻陈桂英未留下只言片语,让他更加煎熬。
方稚宁愿陈桂英打他一顿,哪怕往死里打也行,好过他唯一的亲人,从小敬重、爱戴的奶奶把他当作陌生人。
方稚煮的白粥,炒了一个青菜,配上一小碟咸菜,陈桂英没吃,另外做了早餐。
陈桂英不肯理方稚,哪怕方稚失魂落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也只当没这个人。
方稚不饿,直到到了晚上感到胃绞在一起似的,这才把早上煮的、已经冷掉,不舍得倒掉的白粥吃了。
缓了一天,方稚也冷静下来了,事情已经发生,与其焦虑和对未知感到恐惧,陈桂英从头到尾不论好坏,唯一的愿望也不过是他过得幸福。
包括昨晚因为心情不好,加注到顾相杳身上的那怒气也无影无踪。
他比谁都清楚顾相杳的爱,不用说,光看顾相杳的眼神和行动就能感觉到。
当然,方稚脑子里还没塞满桃心,不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顾相杳嘴硬这点在很多时候他的确是当是他们之间的情趣,可在特定的事情,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心口不一就是会让人感到受伤,这是顾相杳的不对。
其实那一刻他只是想听听顾相杳的声音,觉得和顾相杳说说话自己就会开心,完全没料到顾相杳一开口他鼻子就酸了,情绪失控下导致后面不欢而散。
他当时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和顾相杳在一起,才会和陈桂英闹成这样,一切的责任都在顾相杳。
这是错的。
在告白被拒绝后,顾相杳并没有纠缠他,包括这次在陈桂英的面前,顾相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执拗地要他证明什么,让大家难堪。
和顾相杳在一起,对陈桂英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一直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他要勇于承担后果。
从昨天挂了电话后,方稚就再没看过手机,打开微信,和顾相杳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我等你回来”。
【顾相杳对不起,我昨天不该乱说话,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没反应。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19:51,顾相杳不可能这么早睡。
等了半个小时,方稚又发:【你生气是应该的,不想原谅我也没有关系,能不能别不理我,你骂骂我也好。】
这次发完为了确定顾相杳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方稚在等了一个多小时,还好没收到任何消息后打开通讯录,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和微信的语音通话都没有人接。
看来还在气头上,否则不会一句话也不说,为了避免被拉黑,方稚打算明天再进行下一轮的骚扰。
通话页面里,顶上是他刚才没呼出成功的记录,下方则是标红为五的,昨晚来自于顾相杳的未接电话。
顾相杳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肯定比他此刻还要挫败和难受吧。
第二天,依旧不论方稚发什么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没个动静。这可不是好征兆,顾相杳要是愿意理他,哪怕冷嘲热讽,那也等于是在给他和好的机会。
同时方稚坚信他们如今的感情绝对不会轻易被打垮,对于顾相杳的失联从最开始的失落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方稚生出了许亦驰问问顾相杳这两天的近况念头,又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总是麻烦许亦驰,顾相杳又没跟他说分手,之前还是普通朋友时故意晾他一两天不回消息也是常有的事。
估计是参加婚礼太忙了,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再者顾相杳这么大一个人,能出什么事情,方稚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消息是陈桂英终于愿意吃方稚做的晚餐了,这是方稚回来后两人首次坐在一张餐桌。
方稚赶忙盛了饭,殷勤地往陈桂英的碗里夹菜,“奶奶您好久没吃过我做过的菜了吧,尝尝还跟以前一样好吃吗?”
陈桂英没动筷子,只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方稚没明白。
陈桂英道:“分手的事情你提了没?”
方稚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他清楚只要应承下来,他和陈桂英之间就能回到从前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能随随便便丢下他。”方稚说。
“什么叫随随便便?”陈桂英不由地拔高了语调,“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还要操心你的事情!”
“奶奶……”
“这里没有你奶奶,我没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孙子。”陈桂英从椅子上坐起,回了房间。
不欢而散。
方稚跟第一次一样,无助地站在原地。
良久后,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了陈桂英的门前。
“奶奶,从小到大,我说我有很多朋友,被很多人喜欢,这都是撒谎。我根本没什么人玩儿,好在在学校的时候只记得要好好读书,没想过要有人陪,至于离了学校的时间,我都跟您在一起,跟在您屁股后头陪您忙着忙那,也没空和伙伴玩耍。”
“当然了,我讲这些不是要说我有那么多孤独,过得多不好。我知道在大家看来,我理应为我的家庭自卑,应该小心、敏感。”
“可是我有奶奶你啊,我觉得一定是您太好了,所以成为你的孙子就要承担其他不那么好的东西,这只能说明我足够幸运。”
归根究底,这不是他和顾相杳,而是他跟陈桂英之间的结,方稚不想长篇阔论地证明他和顾相杳有多么爱对方,多么好,求得陈桂英的成全。
也不觉得有必要去指责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埋怨陈桂英的不理解。陈桂英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这不是她能够选择的,会遵循着自己的观念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对的,安全的。
“我明白您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出发点都是为我好,我和谁在一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只希望我幸福。”
“我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奶奶的孙子,在奶奶的抚养下长大,遇到了自己所爱,我很幸福。”
语毕,方稚静静地站着,期待得到陈桂英的回应,可惜房内没有一点动静。
方稚做起事情来总是欠缺思考的,第一反应来自于当下的情感反馈,缓冲了两天,从害怕陈桂英的冷言冷语,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惧,难道接下来一辈子和陈桂英都要如此相处吗?
假期的第四天,和陈桂英冷战的第四天,与顾相杳失联的第三天。
陈桂英就在眼前,至于顾相杳,方稚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化跟人间蒸发没两样得行为,如果不是想分开,顾相杳不会这么久都不说一个字,反之如果因此要和他分手,以顾相杳的性格,一定会说个清楚明白。
方稚最终还是给许亦驰发了消息,问顾相杳这两天在干什么。
“又吵架了?怎么天天跟演偶像剧似的,这么折腾。”许亦驰啧啧两声,“前两天在婚礼上我还见过他呢,好得很。”
方稚没心情跟他凭嘴,只追问:“那这两天呢,你们有联系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和他几天不联系也正常,你担心什么啊,他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我看就是故意不理你。”许亦驰振振有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