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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重返地狱与致命的断捨离
  ### 第八章:重返地狱与致命的断捨离
  二千年的第一场春雨,细密得像针,无孔不入地鑽进广州的街头,也泼洒在前往青云镇的国道上。
  黑色的桑塔纳在泥泞的土路上疾驰,轮胎捲起阵阵黄泥。沉若冰坐在后座,手中紧紧抓着那枚已经快被手心汗水浸透的呼机。萤幕上的字跡冰冷而刺眼,像是一道催命符。
  「若冰,喝点热水。」林深递过一个保温杯,眉头锁得很深。
  他很少见到沉若冰这种神色。即便是面对皮尔的全面封锁,她也能谈笑风生,在实验室里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现在,她的嘴唇微微发白,眼底隐约闪烁着一种名为「悔恨」的火光。
  「我以为我已经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沉若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我以为我赢了金奖、开了旗舰店、掌握了专利,就能彻底切断那些腐烂的根。但我忘了,疯狗是不会看路标的,牠们只会闻着血味追上来。」
  「这不怪你。」林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恶人的恶,是没有逻辑的。我已经让省城的律师和当地的公安联系了,但青云镇那边地形复杂,张强又是一副亡命之徒的架势,我们得先保证你弟弟的安全。」
  沉若冰闭上眼。前世,沉若海虽然平庸且被母亲溺爱,但他最后在自己病床前流下的眼泪是真的。这一世,若海刚考上省城的大专,原本有着光明的未来,却因为她的成功,再次被捲入了这场名为「张强」的噩梦。
  「专利合约……」沉若冰摸了摸包里的几叠厚纸,「他想要我的命脉,那我就给他一个拿不动的重担。」
  **深夜,青云镇,红旗丝织厂废墟。**
  这里曾是沉若冰重生后第一次翻身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座阴森的囚笼。断裂的横樑在风雨中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垂死者的哀鸣。
  工厂中央,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明灭不定。张强歪着头坐在满是灰尘的织机上,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他在狱中与人斗殴留下的代价。他的眼神疯狂而浑浊,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跡斑斑的剔骨刀。
  在他脚下的土坑里,沉若海被粗大的麻绳綑绑着,嘴里塞着破布,眼眶红肿,满是惊恐。
  「强哥,她……她真的会来吗?」躲在暗处的张二强战战兢兢地问道。他这段时间跟着张强东躲西藏,早已没了当初「大户人家」的气度,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她会来的。」张强狞笑着,刀尖在木柱上刻下一道深痕,「那个臭娘们自命清高,最在乎的就是这点劳什子的亲情。等她来了,我要让她跪在老子面前,把她那些赚钱的法子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然后……我要当着她的面,把这小子的手指一根根剁掉。」
  「可是,林深那边……」
  「林深又怎么样?这里是青云镇!」张强猛地站起身,咆哮道,「在这里,老子就是王!他有钱有势,能管得到这片荒地?」
  就在这时,工厂门口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强光划破黑暗,将工厂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沉若冰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废墟。
  「若冰!」林深在车内低声喊了一句,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身后的阴影里,几个精干的西装男早已蓄势待发。
  沉若冰没有回头,她穿着一身乾净俐落的黑色风衣,在高低不平的碎石地上走得极稳。她的身影在强光的投射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肃杀。
  「张强,我来了。」沉若冰站定在离张强十米远的地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哈哈!沉总,沉大设计师,你果然守信!」张强从织机上跳下来,剔骨刀抵在沉若海的喉咙上,疯狂地大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高贵,多洋气!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你还是个连两千块礼金都还不起的小裁缝?」
  「放了若海,专利在这里。」沉若冰举起手中的文件包,眼神锐利如隼,「这里有香云纱的化学合成配方,还有 echo 未来五年的设计草图。拿了它,你可以去任何一家服装大厂换到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扔过来!」张强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沉若冰没有动作,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先看到若海安全。」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张强猛地用力,刀刃在沉若海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扔过来,否则我现在就让他去见阎王!」
  「哥——!」沉若海发出一声模糊的惨叫。
  沉若冰的心脏猛地缩紧,但她的脸部肌肉却控制得极其完美。她知道,一旦她表现出崩溃,张强就会彻底失控。
  「好,我扔。」沉若冰拉开文件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却故意在抽出的过程中让几张纸掉落在地,随风飘向侧方的阴暗处,「哎呀,风太大了,专利要是丢了,你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张强的注意力果然被那些飞散的纸张吸引了。对于他这种没文化却又极度渴望暴富的人来说,那些写满复杂公式和线条的纸就是金山银山。
  「二强,快去捡!」张强怒吼道。
  就在张二强跑向侧方、张强下意识分散注意力的那一瞬间,沉若冰动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防狼喷雾——那是林深在广州特意为她准备的。她没有直接衝向张强,而是精准地将喷雾喷向煤油灯的方向。
  酒精与化学喷雾接触到火焰,瞬间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燃。耀眼的火光与刺鼻的浓烟在狭小的空间内炸裂。
  「啊——!我的眼睛!」张强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剔骨刀去捂眼睛。
  林深在门口发出一声暴喝。几名早已埋伏好的保镖如猎豹般衝入,一人迅速扑向张强将其制服,另一人则飞身护住土坑里的沉若海。
  沉若冰衝上去,用发抖的手解开沉若海身上的绳索。
  「姐……姐……」沉若海瘫软在沉若冰怀里,失声痛哭。
  「没事了,若海,没事了。」沉若冰紧紧抱着弟弟,她的身体也在颤抖,但那是一种释放后的战慄。
  此时,张强已经被保镖反扣在地上,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土里,依旧在疯狂地咒骂:「沉若冰!你这个贱人!你敢阴我……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爸已经把你家的房子收了,你妈现在就在大街上睡觉!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们!」
  沉若冰缓缓站起身,走到张强面前。
  她看着这个前世将她折磨致死的男人,心底最后的一丝恐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张强,你错了。」沉若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然,「我赢了,不仅仅是因为我救了若海。而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已经连一个对手都算不上了。你只是一粒被时代拋弃的尘埃。」
  「带走吧。」沉若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隔日,青云镇街头。**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小镇的破败照得更加清晰。
  沉若冰来到自家的老房子门口,发现门锁已经被换了,沉家的锅碗瓢盆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吴凤兰正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招惹了张家,现在连房子都没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周围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
  沉若冰站在法拉利车旁(这是林深在省城调来的车,为了彰显气场),看着眼前的闹剧。沉若海站在她身后,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妈。」沉若冰走过去,递过一张存摺。
  吴凤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一把抢过存摺,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眼睛都直了,「五万?若冰,你真的发大财了?」
  「这五万块,足够你在镇上买一套新房子,还能供若海读完书。」沉若冰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笔钱。房子的名字我会写若海的,你只有居住权。」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妈!」吴凤兰尖声叫道。
  「从你决定把我的名额卖给张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妈了。」沉若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后的疏离,「前世……不,过去二十年,我欠沉家的,今天一次还清。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若海如果愿意跟我走,我会带他去广州;如果他不愿意,这笔钱也够他安稳度日。」
  「姐,我要跟你走。」沉若海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我不想留在这儿了,我想跟你学做生意。」
  吴凤兰愣住了,她看着一双儿女,突然感觉到,那个曾经任她拿捏、随意收割的女儿,已经变成了一座她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
  沉若冰坐进车内。林深啟动了引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吴凤兰后知后觉的悔恨与哭喊。
  车子驶出青云镇时,沉若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生锈的红龙牌缝纫机——那是她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后车厢。
  「捨得吗?」林深轻声问道。
  「没什么捨不得的。」沉若冰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田野,「那些腐烂的根断了,新的树才能长高。林深,我们去广州,我想念那里的汗水味了。」
  **一个月后,广州,echo 全新总部大楼。**
  春节刚过,echo 就发布了震撼整个时尚界的「黑金系列」。
  这套系列不仅使用了沉若冰研发的黑泥模拟面料,还大胆地加入了「火烧」与「割裂」的设计元素。每一件衣服都像是在诉说一个关于挣脱、反抗与重生的故事。
  巴黎时装週的邀请函,也在此刻悄然送达。
  沉若冰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依然优雅,依然美丽,但那双眼底,多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皮尔的 v-mode 因为原材料收购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加上沉若冰手里的证据揭发了他们非法干预供应链的丑闻,正陷入漫长的诉讼与破產边缘。
  而陈曼,因为涉嫌教唆纵火与版权剽窃,已经被省服装协会永久除名,从此消失在了大眾视野。
  沉若冰翻开下一份计画书。
  「下一站,巴黎。」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深拿着两张飞往巴黎的机票,倚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
  「沉总,准备好去征服法兰西了吗?」
  沉若冰接过机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不,林先生。我是去拿回属于中国人的主场。」
  在那个千禧年的春天,echo(回声)的声音,终于跨越了山海,震动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