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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深蓝格纹下的微光 > 番外灯|长夜
  自从那天见到保健室那一幕后,我的世界彷彿被抽走了色彩。
  顾时雨与董若涵交往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烟雾,迅速在班级里蔓延开来。没有公开的官宣,但董若涵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以及顾时雨默认的态度,让一切不言而喻。
  班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陈向阳看着昔日的好兄弟,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他没有愤怒地质问,但两人之间彷彿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厚墙,曾经无话不谈的铁三角,如今只剩下客套的寒暄。
  而我,成了这场热闹之外的孤岛。
  顾时雨开始与董若涵同进同出。我只能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以前我讨厌下雨,因为会弄湿鞋袜;后来我喜欢下雨,因为有人会为我撑伞;而现在,我只能静静地看着雨落下,心里卑微地期待着: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变小?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我和顾时雨几乎不再互动。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点头之交的礼貌问好。
  有好几次,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股衝动几乎要衝破喉咙──我想问他,那天在保健室是真的吗?你想跟我组队是真心的吗?
  但理智总在下一秒将我拉回现实。我以什么身分问?朋友?同学?还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我没有资格要求他解释,只能将满腹的疑问吞回肚子里,化作酸涩的苦水。
  毕业典礼前夕,那一天的雨,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放学鐘声响起,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毕业典礼,纷纷收拾书包离开。难得的是,顾时雨今天没有和董若涵一起走,他似乎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位置上,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色阴沉如墨,大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看着那场彷彿永远不会停歇的雨,积压了半个学期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我告诉自己,苏漫,不能哭,明天就要毕业了,过了明天,这一切就结束了。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顾时雨正站在教室后门口。
  他手里捏着那本想送给我的毕业纪念册,看着那个坐在昏暗中、背影单薄且颤抖的女孩。那一瞬间,愧疚与心疼像一双大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走进去,想递给她面纸,想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脏了这份纯粹,没资格再去触碰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
  我们都不知道,这场雨不是过客,而是老天爷一场长达十年的恶作剧。
  命运似乎嫌这场玩笑不够大,大学放榜,我、顾时雨、董若涵,还有班上好几个同学,竟然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一刚入学,在异地求学的新鲜感与不安感驱使下,高中同学们经常揪团聚餐。每一次聚会,对我来说都是一场凌迟。
  虽然夏沐和林汐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护在身边,试图缓和气氛,但有些画面是挡不住的。我看着董若涵亲暱地挽着顾时雨的手臂,看着她帮他夹菜,看着他们被起鬨是「模范情侣」。
  那一幕幕,就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刺,深深地扎进我的胸膛。拔不出来,却在每一次呼吸时都隐隐作痛。大二之后,课业开始加重,我以此为藉口,开始各种推託聚会。
  「漫漫,今晚唱ktv去不去?」
  「不了,我设计图还没画完。」
  我选择了逃避。我以为只要不看、不听,将那份心痛的感觉深深掩埋,选择性地遗忘,日子就能好过一些。而在这段我缺席的时光里,董若涵却变本加厉。她像是要向全世界证明顾时雨是她的,不断拉着他参加各种社团、联谊、同学会。
  在那些热闹的场合里,董若涵笑靨如花,表现得两人感情甚篤。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时雨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他像是一个精緻的玩偶,配合着董若涵的演出,但灵魂早已出窍。每次遇到下雨的聚会,顾时雨总会一个人走到窗边。他手里拿着酒杯,却不喝,只是用那双深沉又深邃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幕。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总是躲雨的女孩?还是在想这场荒谬的恋爱何时能结束? 周遭的吵杂与欢笑彷彿都与他无关,他的心中始终悬掛着那份没能送出的解释,和那个在大雨中独自哭泣的背影。
  大四那年,我做了一个决定──出国深造。申请通过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很惊讶,唯独顾时雨,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那晚,是大学同学的最后一次聚餐。向来克制的顾时雨,第一次喝醉了。
  聚会结束后,董若涵扶着烂醉如泥的他回到了他在校外的租屋处。看着床上那个让她追逐了多年、却始终抓不住心的男人,董若涵心一横,想要趁着酒意,将两人的关係坐实,甚至……用这种方式留住他。
  她解开他的衬衫,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时雨……苏漫要走了,你还有我……」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顾时雨某个开关。原本眼神迷离的他,在听到「苏漫」两个字时,眼底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清醒。那是一种异常的、近乎自虐的自制力。他猛地推开了董若涵,力道之大,让她跌坐在地。
  「滚。」他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
  「时雨?你醉了,我是若涵啊……」
  「我说滚!」顾时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大门,眼眶通红,「董若涵,这几年这齣戏我演累了。苏漫要走了……她要走了你知不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在董若涵面前失控。
  「我们分手吧。」他靠在墙上,语气决绝,「不管你要哭、要闹、还是要威胁我,都随便你。但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也没办法再跟你演下去了。」
  那天晚上,顾时雨彻底斩断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关係。但他知道,一切都太迟了。苏漫的机票已经订好,那个女孩,终于要飞离这片让她伤心的雨季。
  十年光阴流转,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女孩蜕变成优雅自信的女人。国外的某个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设计图稿上。苏漫放下手中的咖啡,手机萤幕亮起,是夏沐传来的讯息:
  「漫漫,今年的校庆返校日,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听说大家都还是老样子。」
  苏漫看着那行字,指尖在萤幕上悬停了许久。这五年,她学会了在异乡独自生活,学会了用繁忙的工作填满思念,也学会了在下雨天不再期待谁的伞。
  她起身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已经不再闪躲、嘴角带着从容微笑的自己。
  「十年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曾经那个受了伤只想躲起来的苏小漫,似乎真的长大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终于准备好面对过去、并接受那段遗憾的释然。
  「好,我也想回去看看。」她按下发送键。这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跟当年的自己,好好说一声再见,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国内正值深夜。
  顾时雨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闪烁,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邃。他的桌上放着一张校庆返校日的邀请函,而在邀请函旁边,静静躺着一把略显陈旧、却被保存得极好的深蓝色折叠伞。
  这十年,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变得比以前更冷傲、更难以亲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那座下了十年雨的孤岛。
  他伸手轻轻抚过伞柄上的格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切实际。明明知道机会渺茫,明明知道她或许早已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期待。
  那是一种近乎执念的渴望——渴望在那个最初的地方,能再次看见那个让他心动、让他后悔、让他惦记了整整十年的身影。
  命运的齿轮,在校庆那天重新转动。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彷彿是十年前那场雨季的延续。苏漫站在红砖道上,看着那个撑着伞向她走来的身影;顾时雨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在雨雾中比记忆更清晰的脸庞。雨水打溼了裤管,也淋溼了封存已久的回忆。
  这时候的两人并不知道,这场重逢究竟是迟来的喜悦,还是另一场悲剧的开端。过往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误会造成的伤痕,与现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交集,开始產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那是属于成年人的爱情——不再只有单纯的甜,而是混杂着酸楚、苦涩,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辣。
  雨还在下,但这一次,故事终于不再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