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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雪落东宫 > 第七章|雪夜同灯
  冬深,京城的雪落得更密。
  东宫檐角掛着冰凌,夜风一吹,叮叮作响,像谁的心被敲得发颤。
  赫连縝在偏殿抄书,抄的是《礼记》,抄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时,他停了笔,指尖微微发冷。
  他知道这句话在晟国是教人宽厚。
  可在他身上,这句话只像一句笑话。
  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放轻了声响,怕惊到他似的。
  赫连縝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
  那种气息太熟悉了——冷、沉、克制,却又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柔。
  「还不歇?」沉晏承站在门边,披着黑色大氅,肩上落着细雪,像从风雪里走来的影。
  赫连縝放下笔,抬眼:「王爷怎么来了?」
  沉晏承没有回答,只走近一步,把手里的暖炉放在他桌边。
  暖炉上刻着暗纹,做工精细,边角却有些旧,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
  沉晏承淡淡道:「手冷,字会抖。」
  赫连縝看着暖炉,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王爷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吗?」赫连縝忽然问。
  这话像雪一样,轻轻落下,却冰得刺骨。
  沉晏承目光一沉,半晌才道:「你若无用,早就死了。」
  赫连縝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明明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可偏偏从沉晏承口中说出来,就像一把刀,切得他心口发疼。
  沉晏承却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不想你死。」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沉晏承的眼睛格外深。
  赫连縝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走在冰面上的人——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为什么?」
  沉晏承的手停在半空,像想碰他,又像不敢。
  最后他只是替赫连縝把披风拉紧,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赫连縝垂下眼,心里却像被一盏灯点亮。
  那一夜,沉晏承没有走。
  他坐在一旁翻奏章,赫连縝抄书。
  两个人不说话,却像在同一盏灯下活着。
  直到更深,赫连縝困得眼皮发沉,笔尖一歪,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沉晏承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赫连縝整个人像被烫到,呼吸都停了一下。
  沉晏承的掌心很热,与他冰冷的皮肤形成极强的对比。
  沉晏承低声道:「去睡。」
  赫连縝没有动,只抬头看他。
  王爷,你是不是也一样?
  因为他知道,若问出口,这盏灯就会灭。
  他只轻轻说:「王爷,雪很大。」
  沉晏承看着他,声音低沉:「嗯。」
  赫连縝小声道:「你也别受寒。」
  沉晏承的眼神微微一颤,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很淡,很短,却像冬夜里忽然落下的一点温柔。
  赫连縝耳尖发热,低下头。
  那一夜,赫连縝第一次在东宫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