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听到女帝这句话,洛芙顶着哭花的脸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并非我不同情你,”女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站在高位,你就会发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不是一件坏事,就拿这皇位来说,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呢?”
  “可是……可是府中的密室还有两个受尽他折磨的人彘……”
  “呵,你当朕不知?”女帝冷笑一声,“那两人是当年裴家流放岭南时残忍虐待他们一家子的罪人。”
  洛芙再度愣住,她停止了哭泣。
  “阿芙,你以为裴瑛跟着我,坐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靠的是他当年闻名长安的君子风范?”女帝看着她迷惘的神情,一时失笑,摸摸她的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手上没有沾上血腥吗?”
  “我亲手杀了我的亲侄子。”
  洛芙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朕为阿瑛解释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愿意嫁给阿瑛吗?”
  洛芙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俩之间横亘了太多的爱恨情仇,在得知他的真面目之后,洛芙无法做到装作甚么都没有发生,再嫁与他为妻。
  头顶传来女帝轻轻的叹息。
  “我视阿瑛为半子,可是在这之前,我是一名女子,”女帝说着俯下身,将洛芙从地上扶起,“即使我再偏爱阿瑛,若你当真不愿,我也会助你。”
  洛芙的眼中闪出光亮:“陛下所言当真?”
  “君无戏言。你说罢,想让朕做甚么?”
  “请陛下助我离开长安,离裴瑛越远越好。”
  “你想好了,离开阿瑛,离开长安,离开你的家人,你该当去何处?又该当做何事?”
  女帝把洛芙问住了。她好像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女帝摄人心魄的眼神看了过来:“你确定你离开已经拥有的一切,可以过得好吗,洛芙?”
  这一瞬间,洛芙的脑中快速闪过短短二十多年的时光,她是怎么过来的。
  小时候,她成长在阿耶和阿兄的羽翼下,及笄后,她一心想要嫁给裴瑛。后来,她有想过这辈子都不嫁人,可又遇到了林侃之,再后来,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裴瑛身边。
  她忽然觉得可怕,为甚么她的人生,不是被男子精心照顾着,就是围着男子打转呢?难道离了男子,她就活不下去了吗?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她洛芙,从来就不该是依附于男子而生的菟丝花!
  “陛下,我可以的,”洛芙再度对上女帝的直视,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仿佛淬火重生的利刃,“失去拥有的一切,我不会后悔,我也想向您一样,做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强大的女子。”
  女帝露出一抹苦笑:“你以为像朕这般,就好吗?”
  洛芙摇摇头:“无论前路如何,总要去体验一番才知是酸还是甜,请陛下给阿芙这个机会!”
  女帝见洛芙心意已决,并未再出言劝阻:“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去罢,一切朕来安排。”
  “谢陛下!”
  两人最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应该是未来很长一段时日里,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洛芙郑重地向女帝三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随后,她起身,在女帝复杂的目光中,毅然转身离开。
  女帝望着洛芙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答应帮助她,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裴瑛实在太珍视洛芙了,女帝很早就发觉,洛芙已经成了裴瑛的一个命门,只要扣住这个命门,就能轻松拿捏这位年轻的宰相。
  这对女帝、对澈朝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今日决定帮洛芙,既是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一个帝王自私的考量。
  裴瑛处理完政务,接了洛芙一同回到裴府,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与陛下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他沉浸在即将迎娶洛芙的愉悦之中,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随着九月初九越来越近,洛芙的一颗心也渐渐高悬。女帝陛下答应会送她出长安,不知是如何安排的?为避免计划泄露,陛下跟她没有任何联络,这份未知的等待让她每日都如履薄冰。
  直到九月初八这一晚。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裴瑛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夜这般激动得难以入眠。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恰好细细回忆婚事的细节,有没有哪出漏了,哪出岔了……
  直到丑时末,万籁俱寂之时,裴瑛听到屋顶传来一记极轻的异响。
  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夜行人的脚步声,有人在屋顶上。
  裴瑛“唰”地拔出藏在床头的佩剑,寒光一闪,他跳下床,一脚踹开门大吼道:“有刺客!”
  裴府上下瞬间灯火通明,近百名护院闻声列阵,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想此时,洛芙院子地方向传来震天的求救——
  “走水啦!走水啦!救命啊!”
  裴瑛的心狠狠一抽,阿芙!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头发披散,不顾一切地朝洛芙所在之处飞奔而去!夜风吹过,带来焦糊的味道,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裴瑛气喘吁吁地赶到时,他听到了满院的惊呼声和哭声。循着翠微和雪绡手指的方向,裴瑛看到了被熊熊大火围绕的火圈之中,一名黑衣人持刀架在一名女子的脖子上。
  裴瑛好似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周围的嘈杂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声音,全世界,只剩下火圈中那个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传来的熟悉声音。
  “裴哥哥——救我——”
  第42章 拜天地 与她的尸骨拜堂成亲。
  漫天的火光将天空染成血色, 被困在其中的洛芙脸色苍白如纸。滚烫的泪珠滑过她满是烟灰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那双平日里柔光潋滟的眸子, 此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隔着熊熊火海, 裴瑛看到命悬一线的洛芙,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压回腹中。他不能倒下, 就算死,也要先救下阿芙!
  “放开她。”裴瑛的声音听似平静无波,但身后那双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劫持洛芙的蒙面男子发出一声阴冷的笑, 手中的刀刃抵在洛芙脆弱的脖颈上:“裴瑛,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你是谁?”裴瑛的瞳孔微缩, 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我叫罗盟, 罗进的儿子。当初我侥幸逃脱,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喜。”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裴瑛的眉头骤然锁紧。罗进?那个被他下令处死、尸首至今仍悬挂在城墙上风干示众的逆贼?
  一股悔恨与杀意交织的情绪在他心中炸开, 他早该对这些人赶尽杀绝的!
  “你意欲何为?”裴瑛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 这是他给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发出的信号。
  “呵呵, 都说裴相聪明绝顶,看不出我想做甚么吗?”罗盟的声音变得有几分癫狂, “拜裴相所赐,我父亲暴尸城墙,无人敢收。听说裴相年纪轻轻就双亲尽失, 但遗憾的是, 尚未体验过失去爱妻的痛楚。如今听说裴相要娶妻了,某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来恭贺裴相大婚!”
  “这是朝堂上的恩怨, 何必牵扯无辜女子入局?”
  “放你娘的狗屁!”罗盟咆哮,“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哪个不是无辜女子?还不是被一尺白绫赐死?!你裴瑛就是一条丧心病狂的疯狗,还装什么仁义道德!”
  裴瑛眼睁睁看着那架在洛芙脖颈间的刀刃划破了她细嫩的肌肤,一缕殷红的鲜血蜿蜒而下。
  “我跟她换!”裴瑛再也沉不住气,嘶吼出声。
  “哈哈哈哈——”罗盟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看来我赌对了!她死了,比你自己死更折磨你,是不是?!”
  就在罗盟猖狂大笑之际,被钳制住的洛芙忽然奋力挣扎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罗盟抓着她的手上,罗盟吃痛,钳制的力道稍松。
  电光石火之间,洛芙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往他身后火势不那么猛的方向逃去。
  “放——箭——”千钧一发之际,裴瑛狂哮着,不顾一切地朝火海冲去。
  眼前一片火红,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待他穿越火圈,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逃跑失败的洛芙再次被罗盟反身钳制住,而背后射来的无数利箭,已如雨点般扎进了罗盟的身体。
  罗盟浑身插满了箭矢,但他并未立刻死去,而是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将手中刀刃狠狠插进了洛芙心脏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