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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着走着,洛芙忽然停步。
  跟在后头走神的帛蒲忙收住脚,险些撞到洛芙:“怎么了,阿芙姐姐?”
  洛芙指着街边一间空铺子,眼中闪着光:“这铺子位置不错。”
  帛蒲犹豫道:“这是城里最繁华的街,租金怕是不菲。”
  洛芙回头笑着冲他眨眨眼:“无妨,阿姐有钱。”
  帛蒲的黑脸顿时烧了起来,趁洛芙不注意,他偷偷瞄了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子一眼又一眼,世上怎会有阿芙姐姐这般白净、好看的人儿?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一瞬的光彩竟让帛蒲止不住地荒神,直到洛芙已与牙人谈起了租金,帛蒲才后知后觉地跟上。
  不过半个时辰,洛芙便干脆利落地租下了铺子。
  “没想到出门一趟,两件事都办妥了。”
  “姐姐真厉害!”帛蒲由衷地赞叹道。
  洛芙笑笑,出门太久,她归心似箭,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推开家中白色的木栅栏,见米娜怀中熟睡的女儿,洛芙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她伸手接过女儿,熟悉的奶香味让她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阿芙,事情办得如何?”米娜轻声问。
  洛芙点点头:“托你们姐弟的福,一切顺利。窑厂谈妥了,铺子也租好了。”
  帛蒲站在一旁,挠着头憨笑:“阿芙姐姐客气,我也没帮上甚么忙。”
  “米娜,接下来我要开铺子,野那就要拜托你了。”
  “放心,野那算我的半个女儿。”米娜摸着孩子的脸,满眼喜爱。
  洛芙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月,瓷器铺终于开张。
  当一件件精美别致、釉色独特的瓷器摆上货架,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洛芙烧制的瓷器比长安货更别致,甚至能为顾客定制。
  看着亲手烧制的瓷器被买走,洛芙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让她有了在异乡立足的底气。
  半年后,铺子开始盈利,生意日渐红火,天歌瓷器铺渐渐成了龟兹城的招牌。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五年时间,洛天歌从牙牙学语的娃娃长成了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洛芙在窑厂忙碌时,她还能帮着米娜一起守店呢!
  天曌七年的十月,洛芙将自己关进窑厂调试新釉色,浑然不知外头发生了甚么。
  这几日,龟兹城上下严阵以待,百姓们交头接耳,纷纷言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大人物这几日要来龟兹,那位大人物是替女帝陛下来巡视边防的!
  *
  龟兹城,黄沙漫卷,驼铃声碎。
  一名白衣男子混迹于熙攘的胡商客旅之间,他身姿清癯,一袭素衣虽无半点珠玉点缀,却难掩其清逸出尘的气度,恍若谪落的仙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引得道旁不少胡汉娘子驻足偷看。
  自踏入龟兹地界,裴瑛的胸腔便似擂鼓一般狂跳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心口,身旁随行的侍从见状,忙低声问询:“相公,可是身子有恙?”
  “无事,”裴瑛沉沉吐了口气,按捺下莫名躁动的心,“许是路途劳顿罢了。”
  此番他微服简行,并未惊动地方,他意欲亲眼看一看安西都护府治下的民风与治安。
  行至龟兹最繁华的坊市,只见市列珠玑,琳琅满目的中原货物与异域珍宝交相辉映。裴瑛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这几年朝廷与西域互通有无,丝路繁华,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正思忖间,裴瑛的脚步在一家名为“天歌瓷器”的铺面之前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店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正蹲在阶前,独自一人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腮帮鼓动,神情专注。
  裴瑛只觉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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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的心跳比我先认出你[红心]
  第45章 再错过 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个女童, 眉眼间竟与五岁时的阿芙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裴瑛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颗心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仿佛要冲破喉咙。
  女童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 放下手中的糖葫芦, 抬起来, 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裴瑛那颗高高吊起的心,随着女童转过来的脸庞, 又猛地沉了下去——她的眼睛与阿芙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一点儿也不一样。
  不一会儿,一名店主模样的龟兹女子从瓷器店里探出头来,用带着异域口音的官话喊道:“野娜, 莫要吃太多糖葫芦,当心蛀牙了!”
  女童赶紧将剩下的糖葫芦藏到身后, 等店内客人又多起来, 遮挡了女子的视线,才又飞快地掏出来,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野娜, 这并不是汉人的名字。裴瑛回过神来, 失笑摇头, 他也是魔怔了,阿芙都已经葬身火海五年了, 这遥远的龟兹,又怎么会有她的身影?
  再抬头看这家名为“天歌”的瓷器店,生意格外兴旺, 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想到阿芙生前最爱的就是搜集各色瓷器, 裴瑛抬脚便要进店。
  “相公,安西都护府的信使到了,说赵节度使已在府中备下接风宴, 恭请相公即刻前往。”
  裴瑛的脚步顿住,眼神在熙熙攘攘的店内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洛天歌看着裴瑛的背影,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嘟囔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叔叔。”
  身为权柄天下的宰相,裴瑛此次代女帝前来龟兹巡防,节度使赵回、副节度使车桓等人自是不敢怠慢,听说裴相一行人已悄然抵达龟兹,连忙率领部下夹道欢迎。
  裴瑛展开明黄的圣旨,所有人齐齐跪伏于地。陛下在圣旨中盛赞赵回以牧人御众之才,膺方面之任,称赞他为“社稷之卫”,陛下还为赵回增实封二百户,赐予新制的鹘衔绶带纹锦袍一件,另赏赐众人黄金、布匹、宝剑、玉带若干。
  宣读完圣旨,裴瑛亲手扶起赵回,赵回手持圣旨,为他披上御赐锦袍,赵回感动得老泪纵横。
  公事既毕,随后便是盛大的接风宴。
  裴瑛并不喜这种喧闹的场面,但作为女帝的使臣,他不好推辞。赵回无比热情地将裴瑛请到上座,亲自执壶斟酒。
  “裴相年轻有为,风骨卓然,澈朝有您这样的英才在,何愁不能千秋万代!来,老夫敬你一杯!”赵回说完,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裴瑛举起酒杯,同样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激起一阵灼烧感:“赵节度使过奖了,有您这样骁勇的将军镇守边关,才换得澈朝百姓的太平。”
  席间,歌舞升平。赵回年逾五十,膝下除了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还有一个年方十八的幺女,名叫赵拂柳,生得妩媚多姿。她在宴席上一见到裴瑛,那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裴瑛自然感受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但他只装作没看见,举杯自酌。
  一杯酒下肚,赵回面色不改,倒是鲜少饮酒的裴瑛,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尾微挑,连带着那颗黑痣都更显风流蕴藉。
  赵回见气氛到了,在女儿的频频示意下,主动当起了月老:“老夫冒昧问一句,裴相可有娶妻?”
  裴瑛手中的酒杯轻轻一顿,随后很快恢复如常:“亡妻已故五年。”
  赵回跟女儿对了一个眼神,继续说道:“裴相为江山社稷任劳任怨,后院好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不是?今晚,老夫就斗胆给裴相牵个线,您看我女儿怎么样?”
  赵回常年在西域,这里的民风开放,男女之间表达爱意都直抒胸臆,所以他也并没有迂回,而是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裴瑛。
  只是此言一出,裴瑛就敏锐地观察到坐在他右手边的车桓面上一僵。裴瑛假装未见,淡笑道:“承蒙赵节度使厚爱,本官尚无再娶之意。”
  “这……”赵回没想到裴瑛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有些挂不住,“无妨无妨,裴相在此期间,与小女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赵拂柳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眼波含情地看向裴瑛,裴瑛却只淡淡地又饮下一杯酒,眼皮都未抬一下。
  酒过三巡,裴瑛面露倦色,这宴席也就适时地收场了。
  离开都护府,裴瑛漫无目的地在龟兹城中散步。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几分酒意。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那家瓷器铺子门前。此时门店早已打烊,门板紧闭,裴瑛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或许是白日见到了那张与年幼的阿芙酷似的脸,私心想要多看几眼,想要从中寻得一丝慰藉。
  那种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正要回头时,一道桃红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