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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发的帖子无缘无故流量很好,热度持续发酵,搞得景区游客人数增加……”
  端玉一板一眼地念沉修提供的咨询,周岚生一头雾水:“灵异事件……怎么了?”
  “我看见视频截图,”她状若梦游,“似乎是很久之前拍的,呃,大概拍到我了。”
  “啊?”
  “……我得上网查查。”端玉起身,一手抓住两盒快递朝房间走,不料她力气太大,施力点又不妥,五根指头捏得其中一只盒子不堪重负,飞出去“啪”一下砸地。
  “等一下,是拍到你本貌的高清视频?”周岚生替她捡快递,隐约听见长方形扁盒中叮叮当当,铃铛似的,顺口道:“你买了金属之类的东西吗?”
  “哦那个,”端玉的忧虑就差往脑门刻,她匆匆说,“我买的项圈和手铐。”
  那家店发货非常慢,她险些忘记订单,也不清楚如今还用不用得上。
  “……”
  她的丈夫一言不发,默默目送她回房。
  第46章
  “我原本是私企上班的职员, 也是个网络小说作者,还算有点名气,为了给一本民俗悬疑题材的新文选个现实存在的地方当背景参考, 我发现了这个自然保护区。”
  使用关键词搜索,端玉的确能发现各大社交平台内有不少人转载关于保护区不明生物目击始末的文章,甚至不乏好事者为此事进讨论组实时分析。
  这些被冠以传播虚假信息之名的帖子招致频繁禁封,反倒更大程度上激发了人们的猎奇心理。
  即使以第一人称视角为载体,依靠亲历者本人娓娓道来的神秘事件不够吸引眼球,一段不足一分钟的模糊视频则将说服力大大提升。
  众看客于评论区转发不方便公开放出的视频的链接,有人抨击一眼假,不是自导自演就是ai生成;有人将信将疑到处求证,在楼中楼聊得没完没了;有人煞有介事故弄玄虚,讲述保护区深山不为人知的过往,又乱扯玄学风水。
  一串浏览下来,端玉一个头能顶两个大,她已经观看完毕视频,心不甘情不愿地确认自己不幸出境,便操纵鼠标滚轮,继续阅读文章内容。
  “我是去年劳动节假期进的山,因为保护区那片山林很大一部分不对外界开放,我也不是专业摄影师或者研究员学者什么的,没有官方机构发的通行证,进不去深处,所以只跟着向导在外围转悠了一阵。
  ……事发时间是下午三点,在山坡上,天气特别好,太阳光都能透过树林照进来,谁敢信这么晴朗的大白天会出现那种东西呢? ”
  叙述者写道:“一开始距离我们不远的草丛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向导认为大概是路过的松鼠一类的小动物,让我不要惊慌,照常行走。
  毕竟我们没进核心区,外围供人徒步旅游的区域严格意义上讲也不属于原始森林,按理说遇不上大型野生动物的。
  结果就出事了。 ”
  “两条蛇一样的东西突然从树枝之间伸过来,表面是黑色的,上头还有暗红色的、一道一道的纹路,跟外露的血管一样,我吓了一跳,向导正打算用对付蛇的方法对付它们,紧接着,它们背后涌过来大片黑乎乎的东西。”
  “对,涌过来,它应该有点接近大团淤泥,没有固定形体,贴着草地和树干往我们的方向来,我想看清楚点,但我的眼睛特别疼,几乎睁不开,转移目光就好多了。
  我余光瞄见更多像蛇像触手的玩意儿,其中一条卷着小块毛茸茸的物体,毛色灰黄红相间,我怀疑是动物的尸体,松鼠吧。 ”
  “……我冒死拍下两分钟视频,边跑边拍的,带我的向导还摔了一跤,差点从半山腰滚下去……
  ……返回家后,我想把拍摄结果导出来上传电脑,怎么都成功不了,先是视频播放到一半卡死,再是干脆无法播放,并且电脑还动不动死机。
  折腾一整天,总算搞定视频导出,但我发现视频文件莫名其妙损坏了,画质糊得像上世纪,时长也缩短至原先的四分之一左右,开头结尾好像都被删了。
  那时候向导人在医院,我联系不上,现在你们都搜得到,他'意外'去世了。
  我想跟网友讨论这件怪事,于是上社交平台发帖,当然很多人都不信。由于视频链接一直失效,大家都断定我胡言乱语引流起号。 ”
  “我又怕又生气,当天跟几位网友吵到很晚,帖子被人举报封完了。睡觉那会,我心里仍然憋着气,本来都不怎么感到恐怖了,结果我做了噩梦。
  黑黑红红的噩梦,太吓人了,天地是黑的,水是红的,而且天和地触手可及,摸上去非常光滑,像一层皮。
  我连续做相似的噩梦两三周,精神越来越恍惚,身体越来越憔悴,我什至在日常生活中看见曾经遇着的不明生物,看见一条条黑色触手从办公桌下、同事身后、会议室角落冒出来。
  我不得不求救,但周围人认为我发疯,最终我工作没了。
  行吧,我想那就踏踏实实全职写作。但新书越写,我的身体状态越糟糕,每天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往哪走都能瞧见黑触手,还因此在外和陌生人发生争执,进派出所……”
  看到这里,端玉不自觉攥紧鼠标,下一秒她在隐约的咔咔声中猛地松手,使鼠标免于迎接四分五裂的悲惨命运。
  “……第四次进派出所,人家联系我亲人,我亲人说要带我去精神病院,我根本没病啊,我只是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没人相信我。
  我本来没考虑住院,可那时我回不了家,出租屋里全是黑乎乎黏糊糊的粘液,覆盖我自己买的家具和房东配的家具,既恶心又惊悚,我看不下去,好在房东没有因此找我的麻烦。
  所以我自愿进精神病院调整状态。一更换环境,那些玩意儿没能立马定位我的所在地,我心情有所放松,过了几天安心日子,谁承想好景不长……”
  叙述者滔滔不绝,详细描述自己在看似安全的住院部如何经历重重磨难,他被神出鬼没的幻觉折腾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出院时间一再推迟,与病友及医生护士的关系也不融洽。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身,他第一时间寻找新住处搬家,并极尽所能,把记忆中代表异常的讯息如实记录。
  这回他压根没抱受人关注的期望,实在发不到网上,就随便写进备忘录留给自己看。
  不料一番自述刚发布不久,点赞评论转发便热热闹闹地增加,两三天后大博主介入更平添一份流量,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小网红。
  小网红心理素质堪忧,不明生物出没自然保护区的离奇传闻建立词条仅五天,他就删号退网销声匿迹。
  “信这事的把名字报给我,等你们老了我卖你们保健品。”
  “但视频看起来挺真的……话说我记得保护区那山头还有别的传说……”
  “黑色触手和粘液?我感觉我去海边度假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附近渔村的本地人手举火把赶跑它了,我当晚头疼失眠,难受整整两周,告诉另外的人,也是没人信。”
  “谁会信啊,你这写小说都无人在意。”
  ……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端玉面朝笔记本,焦虑地抓挠头发,她手劲大,尽管没扯断一根发丝,却拽下整片头皮。
  被众人争论不休的怪物顺她脑顶的缝隙滑落,漫过端正的眉眼、颧骨和鼻梁,遮挡一半视野。
  黑色触须顶开黏液造就的幕布,吞下网友们或猜疑或嘲讽或惊恐的每一个字。
  端玉扬手将不听话的组织物塞回脑袋,她反复观看人们整理的事发时间线,不由得萌生悔意。
  天呐,她根本不记得山间隐居曾撞见人类——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偶尔情绪波动太大,端玉习惯剥离意识同外界的连通点,沉浸于体内自娱自乐,想必这段时间内,躯干无知无觉挪窝的行为引来误会,被人当作怀揣恶意的未知物种。
  她确实因遭人厌弃而小小地沮丧了一阵……唉,只希望赶紧大爆不相干的热点,掩盖这则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见闻。
  虽然端玉不担心皮囊叫人掀了去,她也没兴趣让自己成为民众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不希望被官方列入需要研究和警惕的行列。
  倘若哪天她乐意回归本体瞎转悠,以上现象将造成极大困扰。
  人类寿命终有尽,端玉知晓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她总不能顶着一成不变的脸过几百年,先不谈社交过程中被人识破的风险,身份证明都没法办。
  选择崭新伪装前,端玉或许要游历全然陌生的国家地区,为审美做积累,届时说不准她会不会以触手的姿态悄悄逃景区门票。
  总之,无人关心“黑色触手”等鲜明特征的情况最有利,偶遇也只当见了条蛇才好。
  身份证的脸还能用多久呢?端玉不由自主发散思维,她随即想起驾照、结婚证等证件无不印着自己的面皮,心绪蓦地一滞,停驻于结婚证照片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