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之内,不管王都出现了什么样的魔法波动,都不用去管,让你的手下也别去管。”教皇淡淡道。
这个要求……?
蓝衣主教一愣,脑子疯狂转动,很想问如果是黑暗魔法呢,但几秒后,他咽下了所有的疑问,恭敬垂首:“是。”
这样的命令,他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说来可笑,光明教廷自诩忠于光明神,但如果在王都发现黑暗魔法的踪迹,却管不了。因为教皇,因为背后的贵族势力,无论是谁,都是普通魔法师得罪不起的。
蓝衣主教退出大殿,没打算询问,也没打算去探查什么。
他深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还不想那么快就告老归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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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丽莎白颔首的刹那,冷光一闪而逝,寒光伴随剑鸣声闪出,长剑已然出鞘。
阿尔黛持剑而立,剑尖直指伊丽莎白,眼神淬了冰似的冷。
“爱娜的死,和你有关,是吗?”
“爱娜?那是谁?”伊丽莎白的眼中出现惊讶之色,她看起来像是真的不知道这是谁。
在听完阿尔黛的描述后,她蹙着眉回忆了一会儿,眼神很明显地冷下去,轻蔑地冷笑一声:“哦,你说那个低等贱民啊。”
她漫不经心地抚摸自己精美的指甲,淡淡道:“她太不识趣,死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激起了阿尔黛的怒火。
阿尔黛寒声问:“她的尸体在哪里?”
伊丽莎白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兴许在哪头猪的排泄物里吧。”
过了一秒,她满含恶意地问:“圣女大人要去翻猪的粪便吗?”
阿尔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话音未落,凛冽剑光已然瞬至,但伊丽莎白也有了准备,数道丑陋的黑色纹路爬上她的脸,交织出一个诡异的图案,有灰黑雾气在图案上蒸腾。
伊丽莎白的手上也出现了类似纹路,她用力挥手,便有漆黑雾气从她手上的图案上氤出,化为利箭朝着阿尔黛射去。
猫的爪子动了下,忍住了。
阿尔黛看都不看那些黑色利箭,在她动手的那瞬间,她的身上就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所有的黑色利箭在碰到光罩时都融解为雾气,如水被烈火灼烧那样消弭不见。
伊丽莎白的面色出现一丝惊恐,她鼓足气,猛然大喝一声,霎时,整栋房子都剧烈摇晃起来!
阿尔黛看见她的裙摆无风自动张扬飞舞,露出其下状貌——伊丽莎白的两条腿早已如地下纠缠的老树根那样拧缠在一起,那完全不像是人腿,更像是某种惊悚的怪奇管道,将她的身体和整座楼房连接在一起。腐臭的味道正是源自这里。
有磅礴的黑暗波动从那两条纠缠的畸形腿上出现,整个歌帕尼庄园都在剧震,大量的黑暗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护住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显得她的表情诡异又可怖。
“我本来准备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浓郁的黑暗之力铺天盖地地涌向阿尔黛。
阿尔黛停住脚步,长剑横于身前,单手握剑,单手并拢双指,指腹从剑身上划过。
顿时,莹亮的金光覆满剑身,温暖的气息冲散了满屋的恶臭。
若有所觉般,阿尔黛的视线望向看不见的远处。
在粘稠的黑暗力量中,她觉察到了一些迷茫的生机。那些生机被黑暗之力残忍地搅碎、同化,化为养分,供养着这栋房子,供养着伊丽莎白。
是那些麻木的仆人。
他们被黑暗力量吸干了身体,化作空瘪的壳,连灵魂都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永远葬在黑暗里。
阿尔黛咬紧后槽牙,脸侧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
怒火在她的眼中燃烧,周身的光明力量因心绪波动而光焰大涨。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浩荡的光明之力在阿尔黛身侧奔腾,化作江流,一往无前地冲刷着涌来的黑暗之力,两股力量互相角斗,谁也不肯退让。
在某一刻,猫的眼皮微掀。
光明之力愈烧愈旺,逐渐有压过黑暗之力的势头,但在吞噬黑暗力量之前,有股庞大的威压忽然降下,如同一座高山猛地坠下,阿尔黛的脊背感到一阵碎裂般的疼痛,险些压得她跪下,但只是一瞬间,这股威压就不见了,快得好似刚刚只是一场梦,一个错觉。
猫睁开眼睛,眼神冰冷而漠然,看不见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挡住所有朝阿尔黛倾袭来的力量洪流。
玩不起就想作弊吗。
灿金的瞳仁光芒大盛,虚幻的形体在猫身上徐徐展现,宏阔的威压如地震波般散开,震碎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力量波纹。
遥远的虚空中,一双漆黑的眼睛缓慢睁开,空洞的黑暗中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嗯?”
阿尔黛还在净化黑暗之力。
那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消失后,再也没有能限制她的力量。光明之力势如破竹地展开挡路的黑暗之力,将这些肮脏的力量涤荡一空。
很快,伊丽莎白就面色苍白地倒在桌子旁,全靠双手压在桌子上才没有狼狈地翻倒在地。
伊丽莎白惊恐地看着蓝白色的裙摆逐步逼近,她想后退,她很恐惧,但她的腿已经畸化了,她无法移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高挑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淡淡的影子笼罩了她,如同宣判了死刑那样让她感到恐惧而绝望。
伊丽莎白的嗓子逼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那声音凄厉又惊恐,又粗又哑,简直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失去理智的吼叫。
“你也会害怕啊。”阿尔黛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单手挽起长剑,剑尖就点在伊丽莎白的心脏处。
伊丽莎白惧怕极了,生怕那把剑下一秒就会戳进她的心口,而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了。
过量的恐惧耗空了她的理智,伊丽莎白崩溃地尖声大叫。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谁不想活下去?!我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剑抵住了喉咙,森然的寒意让伊丽莎白觉得,这剑下一秒就会划断她的声带。
伊丽莎白不敢再出声。
“聒噪。”
冷冷说出这个词时,阿尔黛雾青色的瞳仁在这一刻竟显出一种和猫极为相似的疏离感。
阿尔黛右手抬起,掌心发出莹亮微光,几十个金色的小光点顺着飘然前行,顺着伊丽莎白的皮肤融了进去。
伊丽莎白立刻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好痛!痛!痛——!”
她再也撑不住桌子,狼狈地翻滚在地,精致的妆容染上灰尘,华美的裙摆变得脏乱,但她已经顾不得仪态风度了。
她的身体被黑暗之力改造过,光元素对她来说不亚于浓硫酸,稍微沾上一点都会疼得要命,更别说这样的大量涌入。
在光元素的持续传导中,阿尔黛读取了伊丽莎白的记忆。
阿尔黛“看见”了伊丽莎白作恶的全过程。
伊丽莎白想要不死之身,但这需要庞大的生命力来供养她,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平民身上。
她从出生起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从小就看不起平民,厌恶平民,觉得平民肮脏卑贱,但她需要平民的生命力为自己所用。
只有曾经深深鄙夷瞧不起的平民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这个事实让伊丽莎白不能接受,但却不得不这么做。于是她的脾气日益暴躁,性格日益扭曲。
她靠吸食平民的生命苟且偷生许多年,这次也一样,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
这次,她本来打算吸取生命力的那个商人恰好讨得其他贵族的欢心,从而在其他贵族那里得知了一点风声。他不想死,于是用谎言欺骗爱娜,让爱娜过去送死。
但爱娜不愿意就这么白白送死,她激烈地挣扎着,啃、咬、踢、捶、叫,所有能试的方法她都用了一遍,然而还是无法逃离这个吃人的庄园。
爱娜的激烈挣扎惹怒了伊丽莎白,于是伊丽莎白下令,让人把被吸空的爱娜尸体切成臊子混进猪食里让猪吃,让爱娜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伊丽莎白日益扭曲的欲望让她贪无止尽。
没有魔法天赋,她就去学没有门槛的黑暗魔法。她用黑暗魔法控制了家族所有人,让所有人都成为她的傀儡,成为复兴家族的一块砖石,还用黑暗魔法吸取他人生命力延长自己的寿命。
然而这条黑暗之路比她预想中的难走得多,她已经付出了双腿瘫痪和不能被阳光照到的代价,但家族还是在没落。那副画像是她最初和黑暗神沟通的渠道,因而勾连了她的生命力,画像的腐臭正是源于她自身的腐臭。
她的容貌和画像一起腐烂,阁楼这座朽木之屋装着这具本该行将就木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