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没有非争不可的欲望。
但她又刚刚好知道,有人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钻石的归属权该属于谁。
价格以每次几千万的上涨无限度的突破新高度。
这里有贪心不足的收藏家,有渴望钻石为他赋名的野心家,有全世界最大的珠宝商,也有财大气粗的各路商人贵妇。
直到钻石的价格慢慢飙升到了三亿八千万,原本络绎不绝的叫价也开始慢了下来。
纵使成熟的拍卖师在不停的言辞蛊惑。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砝码,能力有限,热爱有限,欲望有限。
就在这时,宿怀突然看向祈愿。
他问:“这次也要和我争吗?”
从前在国外时,两人也一起参加过几次慈善拍卖。
做慈善,顺便图个有趣,祈愿会因为一块宝石,或是一件刺绣、名表,和宿怀不动真章的叫价。
大多时候宿怀会让她,显然是不想让祈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当然。”
祈愿朝他眨眨眼:“我已经想好钻石的名字了,第二天媒体蜂拥而至,可能所有人都会为钻石的名字感到无语。”
宿怀闻言,似是和她脑中乱缠的线连接上了般,低眸轻轻一笑。
“很可惜,这次是我赢。”
宿怀慢慢将手抚上旁边的矮钟,他侧身吻了下祈愿鬓角冰凉的发丝。
“因为我已经决定,将它当作新年礼物,送给某人。”
话落,钟的铁丝线被人拽断,钟摆扣倒,回荡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涌向全场。
毁钟,封场。
这也是赵卿尘新加进来的规则,十分符合狗大户的霸道做派。
类似于点天灯。
但由于国际闻名的大拍卖场并没有这样的规则,所以这次,算东家内定。
取本场拍卖最高峰的总值。
不同于点天灯的你喊多高,我都跟。
而是我包下后半场所有的未拍物品,同时承担钻石毁钟时最高值的价格。
无趣极了,也无力极了。
于是后面的拍卖会,完全成了拍卖师一个人的表演。
介绍,报价,落锤。
而亲手搞了这么一遭,却惨遭反噬的赵卿尘则是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他侧头用手遮住嘴型。
嫌弃的表示:装逼可耻!
而完全不能理解的祈愿则是“不高兴”的起身离开。
而离开前,她还悻悻的跟赵卿尘吐槽:
6,有挂,我不玩了。
没到离场的时候,贵宾通道的人不多。
祈愿记着那条短信,她其实还没有想好,不过很巧,黛青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因为一出门,祈愿就看到了那道红色的消瘦身影,独自站在夜风的挽留中,金发飘摇。
似乎是知道祈愿来了。
黛青缓缓回身,她安静的停顿了几秒,随后开口道:
“陪我逛逛香江,我就告诉你,尼特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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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出于严谨和逻辑。
祈愿不应该跟黛青走,那很危险。
但出于第六感,祈愿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这附近,安保很多,很安全。
而且黛青去的地方,还正好是赵卿尘的地盘。
豪金的酒店和商场都在港城最好的地段,离维港很近,又极其靠近市中心。
黛青莫名其妙的带着祈愿步行到商场里,然后直奔化妆品专柜,为自己的红裙挑了一根颜色适配的口红。
祈愿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面就直接搞不懂黛青想要干什么了。
好几次,祈愿不耐的想开口问,但却被黛青状似无意的话给打断。
从豪金出来,黛青又仿佛漫无目的的带着祈愿到了维港。
她走在岸边,一晚上无数班次的轮渡小船,她也看上去兴致勃勃。
真正上船的时候,船上就只有黛青和祈愿两个人。
船上的夜风是带着潮湿的冷意。
这么冷的天,黛青就只穿了一件红裙子,和她刚才从柜台随便买来披上的皮草。
商场里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
这件外套的质量很显然就和她平时穿的不同。
黛青感觉到冷了,就微微抱着胳膊,站在船头,忽的安静看着远方。
终于,祈愿按捺不住好奇和不耐,她主动开口: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黛青不语,如玉般精致冷白的侧脸竟显出几分脆弱之感。
祈愿烦躁的吸了口气:“你不说我走了。”
终于,黛青开口了:“你在船上。”
祈愿:“……”
“船上怎么了?我跳下去!我游回去!”
好幼稚的话,可黛青却没忍住笑了。
她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祈愿不语,那眼神很深邃。
祈愿被她看的一愣,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
黛青突如其来的道歉,更让祈愿摸不着头脑。
祈愿下意识问:“什么?”
黛青缓缓垂眸,她站在维港水面上,从船里慢慢眺望岸边。
“我的意思是,尼特最开始想针对的人并不是你,也不是祈家。”
“而是我。”
祈愿瞬间更疑惑了。
“你?”
“没错。”
黛青手指抚摸船边的围栏。
“黛家在沪海,只能算二流世家,而且也没有跟上时代,只能算一成不变。”
“他想舍弃黛家求变,但未来城的收益又很可观,他想进退有度,却又忌惮我不可能就此收手。”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曾经有过些许交集的,曾经的房产大亨,找上了他。”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展了一场围剿,一场只属于我的围剿。”
黛青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是笑着的,就仿佛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她。
“拜德对祈家有私仇,而他和我哥哥,有利可图,如果在那些十分紊乱的滔流中,你的父亲母亲轻敌,死在了西国。”
“那祈家无人,未来城后续不力,那他就会和那个富商重新驻资,在其他人都盯着祈家这块肥肉的时候,尽可能的抢夺未来城的资源。”
“而我,也会因为优秀的能力,而被留在东国,继续发展未来城,带着黛家转型,步步往上爬。”
“而我的哥哥尼特,也可以借此,完美夺走斯利嘉家族的家主之位。”
祈愿表情冷凝,她看着黛青,却也知道黛青说的是真话。
因为这些,的确是尼特真正可图之利。
祈愿颔首:“这些我多少知道。”
于是不再废话,黛青话锋一转。
“可如果失败了,祈家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我,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黛家。”
“但那很合他的意,他可以趁机将黛家舍弃,将一个没什么未来的家族,变成他手里的实产。”
“工厂转手,产业变卖。”
“直到黛家最后一丝的价值都被榨干后,就轮到我了。”
黛青的声音在慢慢变低。
“一个异母所生,且越来越强大的妹妹,当然要让她以乖顺的姿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天高皇帝远,如果没有国际上的实业,就算祈家再只手遮天,也没办法真的到西国把他怎么样吧。”
“更何况,如果有了那个富商经济上的支持,他一样能拿得下家主之位。”
祈愿抿唇:“那个富商不是傻子。”
黛青却低头笑了:“所以,我要嫁给他啊。”
无言以对。
祈愿凝视着她,却不可避免的想到十几岁时,她第一次见到黛青。
金发的少女宛如毒蛇般高傲冷艳,周身都带着上位者的睥睨和自信。
祈愿说:“你自诩聪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吗。”
怎么就允许自己,沦落到这种境遇。
“如果我说,我知道呢。”
黛青看着祈愿,笑的坦然。
“如果我说,他也知道呢。”
姜南晚曾经说过,这对兄妹,都是玩弄人心的好手。
就如黛青此刻所说。
她知道,而尼特也知道她知道。
“从一开始让他插手未来城,再到其中的每一环,包括让那个富商决定参与进来,这一切我都知道,且主动引导过。”
“他忌惮我,恐惧我,疏离我,包括到现在,想要舍弃我。”
“于是我们都知道。”
“我会心甘情愿走上绝路。”
维港上的夜风太冷了,祈愿手脚冰凉,并不知道是被温度浸染了个彻底。
还是因为发现一个庞大围剿,从头到尾就只是想榨干,压迫,逼死一个年轻女人而感到心惊。
十五分钟一趟的船很快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