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临拍打着殿门,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说话呢。”
薛映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嘶哑。
“我若是真不肯听,会让你在殿外号丧这么久吗,不过现在我是真的不想听了,卫兵,让陛下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她的内心也很痛苦,但再多的不舍也要忍心割舍,裴玄临已经不是干干净净属于她的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陛下,夜深了……”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明日还有早朝,这些天薛家的小动作不少,陛下您不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您……”
“滚!”
裴玄临厉声呵斥,吓得内侍慌忙跪地。
他重新转向殿门,声音已经沙哑:“阿狸啊,你好歹让我进去,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这一次,殿内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却传来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裴玄临,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也不爱我,我们再这样下去,只会闹得举国皆知,家国不宁,惹得子民笑话,何必呢,又不是平凡夫妻,你我需要维系帝后的尊严,维护皇家的威仪,体面一点不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将裴玄临浇了个透心凉。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那样轻,却又那样重,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裴玄临在殿外站了整整一夜,侍卫劝他他也没离开,侍卫又不能真的听皇后命令赶皇帝,只好当没看见了。
晨光熹微时,已经快到上朝的时间了,内侍再次来劝,裴玄临望着依然紧闭的殿门,终于颓然离去。
而殿内,薛映月蜷缩在门后,眼泪早已流干。
那个曾经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男人,终究还是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亮了,她的心却永远沉入了黑夜。
……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整个紫宸殿。
薛映月久久坐在门后的地上,她难过了一夜,已然麻木。
裴玄临在外头站了多久,她就心痛了多久,她也不敢去睡,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裴玄临与薛衔珠相拥的画面。
而她和裴玄临的那些甜蜜的回忆,如今全都变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利刃。
“陛下……您怎么能坐在地上呢,当心身子啊!”
贴身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想到却看见皇后一副被抽了魂似的样子瘫坐在门后的地上,吓了她一跳,赶紧将薛映月扶了起来,然后搀着她坐到了床上。
“陛下,这是褒国公今早命人送来的,国公嘱咐陛下,务必小心使用。”
说完,宫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放在薛映月的手边。
薛映月伸出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拈起那个小瓶。
瓷瓶触手温润,上面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任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装的是夺命的毒药。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手里拿的是薛家寻常送来的一瓶珍玩。
那双曾经明媚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蕴藏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雪。
宫女退下后,薛映月将瓷瓶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既然裴玄临已经不再爱她,那她也不在乎这条性命了。
既然连死都不怕,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薛映月轻轻摇晃着瓷瓶,听着里面细微的声响,不由自主地笑了,真是,最终他和她,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打开瓷瓶,倒出少许白色粉末在掌心。
这毒药确实如薛皓庭当时所说的吗,溶于水中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极难察觉。
她取来一杯清水,将粉末倒入其中,看着它迅速溶解,不留一丝痕迹。
很好。
“来人。”
薛映月唤来一位宫女,将瓷瓶递过去,“去,把这个混进陛下的膳食中,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皇后为皇帝添加的佐料,敢说出去就是不要命了。”
宫女脸色一白,颤抖着接过瓷瓶:“陛下,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没准圣人他……”
薛映月挑了挑眉,眼神凌厉如刀:“怎么,你给圣人说什么好话,他是圣人我不是圣人吗,你听谁的?”
“奴婢不敢,奴婢听您的。”
宫女慌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只是觉得可惜,陛下您和圣人从前……”
薛映月冷笑一声:“他抱着薛衔珠的时候,可曾想过从前与我在一起的日子吗,既然他不想我,我何必再想他呢,去吧,小心行事,若是被人发现,回来告诉我,灭口就是了。”
看着宫女退下的背影,薛映月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就让他用死亡的代价永远记住她吧。
薛映月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宣政殿的轮廓。
裴玄临,你不仁,不要怪我不义。
……
过了许久,就在薛映月犯困准备睡下时,宫女进来通传。
“靖国公夫人、永昌郡夫人、安平侯夫人求见皇后陛下。”
薛映月微微一怔。
这三位原本是她当太子妃时的陪嫁侍女,在她当上皇后之后,她特意为她们择了良缘,让她们都嫁进了高门。
如今她们已是京城显赫的贵妇,不过想起往昔情谊,她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请她们进来吧。”
薛映月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让自己一夜未睡的憔悴面容看起来自然些。
三位夫人鱼贯而入,皆是华服珠翠,气度不凡。
见到薛映月,她们齐齐行礼:“拜见皇后陛下,皇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了。”
薛映月示意她们坐下,“你们是商量好了,今日一同来?”
靖国公夫人率先开口:“我们听说陛下凤体欠安,所以特来探望,主要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外面关于陛下您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知今年的年宴……陛下,您可还出席?”
薛映月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我自然会出席,毕竟,我还是皇后。”
三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永昌郡夫人柔声道:“陛下,我们已经听说了……您是薛家真正的千金,曾经那位才是假的,所以外头那些闲言碎语,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薛映月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什么真真假假的,本宫也不知道了,谁是薛家真正的女儿,如今还有什么要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想起薛皓庭那日对她说的话。
若她真是薛家亲女儿,那这些年她承受的委屈,还有
她和薛皓庭的关系,又算什么?
安平侯夫人坚定地说:“无论您是谁,在我们心中,您永远都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只希望您能振作起来,听说您长久地病着,实在是不放心。”
薛映月抬起头,看着三位故人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轻轻点头:“我会的,我还没那么容易就被几句流言蜚语淹死。”
三位夫人也看出了薛映月昨夜没有休息好,于是也没有过多打扰,在给予了关心和劝说后,行礼告退。
而薛映月,终于得以睡个觉了。
她太困了,沾床就睡。
……
七天后。
养心殿内一片忙乱。
裴玄临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太医跪在榻前,战战兢兢地诊脉。
殿内熏着安神香,但丝毫不能缓解裴玄临心头的烦躁。
“陛下这是感染了风寒,”太医斟酌着措辞,“只是……这病症来得凶猛,微臣开几服药,陛下好生休养便是。”
裴玄临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他确实觉得身子不适,但更让他心烦的是薛映月的态度。
那日吵架之后,她几乎不踏出紫宸殿半步,就算出来也是去御花园赏玩,根本不来找他,甚至连他病重的消息传出,她也没有来看望。
想起那日她冰冷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皇后她……可曾在朕昏睡的时候来过?”裴玄临哑着嗓子问内侍。
内侍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回陛下,奴才派人去请过几次,皇后陛下每次都说她凤体欠安,怕过了病气给陛下……”
裴玄临眼中流露出悲伤,咳嗽着说:“这是真的吗……咳咳咳咳,她也病了吗?她是不是病得很重……不行,朕要去看看她……”
“陛下!陛下!”内侍眼看着皇帝要从床榻上起来,赶紧说了实话,“陛下啊……皇后她说的那些只是借口,她是不肯来……”
裴玄临闻言闭上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她果然还在生气。
他想起那日在御花园,他故意与薛衔珠亲近,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