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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不能。
  那只会让她更加不舍得,更加不舍得,然后再次沦陷进去,然后溺亡。
  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她轻轻掀开锦被,动作极轻地起身。
  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薛映月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裴玄临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或许在他心里,她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反抗。
  走到窗前,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记得去年那场瓢泼大雪,那个恐怖到极致的夜,她在梦中惊醒,迷茫中听到外头的响动,不久后,他顶着风雪第一时间来找她,她扑进他的怀里,他紧紧拥抱着她。
  那时裴玄临的眼神那么真挚,让薛映月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
  想到这,薛映月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既然他已经变了心,那她又何必再留恋?
  是时候该了断了。
  薛映月转身走向殿门,脚步坚定而决绝。
  只是在推开殿门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身影。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会对她温柔浅笑的裴玄临。
  “再见了,我的裴三郎。”
  殿门轻轻合拢,将所有的温情与不舍都隔绝在内。
  天快亮了。
  殿内,裴玄临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没入枕中。
  *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让薛映月不自觉地瑟缩一下,宫女早已候在廊下,见她出来,急忙上前为她披上厚厚的狐裘。
  “娘娘,统领们已在紫宸殿候命。”宫女低声回禀。
  “回紫宸殿。”薛映月沉声道,声音在
  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紫宸殿外庭院中肃立着一群侍卫,这些人都曾是薛家的旧部,也是薛家这些年来暗中在宫中培养的心腹。
  此刻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甲胄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殿内熟悉的陈设。
  侍卫统领分列两侧,见薛映月进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薛映月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凤座后的暗格,取出那方沉甸甸的皇后玉玺。
  白玉雕琢的凤印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方印玺曾见证过她无数的辉煌,也见证过她和裴玄临曾经至死不渝的感情。
  “传朕旨意。”
  薛映月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启武库,控制皇城四门,未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遵命!”
  侍卫统领们齐声应道。
  薛映月让宫女将一枚枚象征皇后的令牌交到他们手中。
  ……
  武库的大门在雪夜中缓缓开启,兵器的寒光映照着飘落的雪花。
  侍卫们井然有序地领取兵器,随后分成数队,朝着皇城各个要害位置疾行而去。
  脚步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就被风雪声淹没。
  薛映月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远处宫墙上移动的火把,内心紧张。
  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积起薄薄的一层。
  想必现在薛皓庭已经控制住京城内了,薛文勉并不知道他们兄妹俩的动作,希望父亲醒来之后不会被吓一跳吧。
  不成功便成仁。
  “报——”
  一名侍卫浑身是雪地冲进殿来,“神武门已控制!”
  “报——朱雀门已控制!”
  “报——武库已完全掌控!”
  接连传来的捷报让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薛映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她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在隐隐作祟。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原本井然有序的火把忽然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刃相交声隐约可闻。
  薛映月心头一紧,脸色发白。
  “出了什么事!”
  宫女踉跄着跑进殿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宫墙上突然出现大量暗卫,我们的人全被包围了!”
  “胡说什么!”
  薛映月难以置信地望着窗外,只见原本已经被控制的宫墙上,不知从何处涌出无数黑影。
  这些暗卫身着玄甲,在雪光中如同鬼魅,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我今晚会动手!”
  薛皓庭不可能豁出去整个薛家背叛她,绝对不会,所以到底是谁!
  是谁要坏她的好事!
  此时殿外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玄甲暗卫如潮水般涌来,将紫宸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冰冷:
  “皇后陛下,宫内刚刚发生叛乱,现已被平定,让陛下您受惊了。”
  薛映月望着窗外越来越多的暗卫,怔住了。
  平定什么?
  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所以裴玄临早就料到了她会谋反!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在陪她演戏,所以他才会喝下那杯酒!
  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薛映月有点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天色渐明,雪停了。
  皇城各处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
  宫女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皇后谋反,她们这些跟着的都要一起死。
  薛映月静静地坐在凤座上,望着殿外被积雪覆盖的庭院。
  谋逆大罪,罪无可赦。
  裴玄临或许会看在薛衔珠的份上放过薛家,但她这个逆贼,绝无生路。
  与其被废掉后位,然后狼狈地像一条狗一样死去,她还不如死在自己手里,起码生前还是皇后,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
  于是薛映月下令,让宫人们都出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死前的狼狈。
  “你们都退下吧,圣人不会迁怒你们的。”
  宫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合拢,将晨光隔绝在外。
  宫人退下后,薛映月起身走向内室,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匣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条白绫,那是她用最上等的绸缎特制的,质地柔软,光泽莹润。
  她将白绫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绸面。
  多么珍贵的料子啊,用它来了结自己,也算是一种物尽其用了。
  薛映月抱着白绫,走到殿中,将白绫抛过房梁。
  丝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想起很多往事。
  想起裴玄临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登基路,说他与她,共天下。
  “裴玄临啊裴玄临,你赢了,我输了。”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就在她准备踏上凳子赴死的那一刻,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陛下不可——”
  冲进来的宫人惊恐地大喊,“陛下!圣人召您即刻前往宣政殿,不得有误,请您前去吧。”
  薛映月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不知是在为她担心,还是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她笑了,笑得凄美而绝望。
  不该心软的,她真后悔,昨晚就该一杯毒酒送裴玄临下地狱的。
  第84章
  指尖的白绫缓缓滑落,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薛映月低头看着那条白绫,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筹谋的政变,这么快就败在了裴玄临的手下。
  她应该准备得再充足一点,就该把裴玄临杀了,那样才会万无一失,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裴玄临现在是她的政敌,不是爱人。
  不过现在杀他,好像也来得及。
  “陛下您不要做傻事啊。”
  “圣人一定会宽恕您的……”
  几位宫女怯生生一直在劝阻,试图伸手想扶薛映月下来。
  薛映月抬手制止了她们,自己缓缓从凳子上下来,整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
  她走到妆奁前,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明晃晃取出一把匕首。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裴玄临现在要见我,是吗,那么带路吧。”
  薛映月淡漠地说完后,将匕首大摇大摆拿在手里,毫不避讳,转身走向殿门。
  侍卫们看到她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有一个敢上前收了她手里的匕首,对她不敬。
  他们都清楚,唯一能牵制皇后的只有皇帝,圣人的旨意才是最终的裁决,皇后是与他共天下的同阶者,就算被圣人审判,这一点也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