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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这个问题,赤裸裸地剥开了每个人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薛映月被裴玄临逗笑了,她再次大笑起来。
  笑得凄惨绝望,自己就是一件玩物,一个战利品,谁赢了她就属于谁。
  恶心,真恶心。
  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还算是个人吗?
  一个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傀儡,一个引发男人野心和欲望的由头。
  恶心死了。
  她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证明这些男人的权力和深情。
  这认知像毒液般侵蚀着她最后的理智,让她在极致的荒谬与悲哀中,彻底迷失,癫狂。
  房闻洲最先抬起头。
  他望着那个脆弱纤细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
  如果那天是他把她从醉仙楼带出去,那么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些,他会疼她,爱她,他们才会是最深的缘。
  房闻洲上前一步,声音异常坚定。
  “若真有那一天,臣愿将这万里江山,双手奉于她面前,由她处置,她的意愿,便是臣的意愿。”
  裴玄临冷笑一声。
  呵,说得好听,真让你当了皇帝,三宫六院,恐怕就不记得薛映月是谁了。
  薛映月听到房闻洲的话,头都没抬,看都没看他。
  裴玄临看着薛映月的表现,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又转向薛皓庭,玩味地打量着他。
  他的大舅哥,他妻子的亲哥哥,更是她的情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还以为是兄妹情深,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薛皓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薛映月那疯狂而绝望的样子,心中扭曲的情感汹涌澎湃。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锁定薛映月,声音嘶哑而炽热,惊世骇俗的坦露。
  “我与你们都不同,我与她是亲兄妹,这天下,我和她谁坐,都是姓薛。”
  他的这番话,几乎是将伦常踩在脚下。
  裴玄临翻了个白眼。
  那就更不能让你当皇帝了,难保你记起自己也姓薛,把天下据为己有。
  裴玄临看薛映月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嗤笑一声,然后看向谢道简。
  “谢爱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次,薛映月看了一眼谢道简,又很快低下了头。
  谢道简也看了薛映月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看向裴玄临。
  “陛下您不在皇城的时候,臣屡次三番求皇后改嫁于臣,想必我会说什么,陛下全部都猜得到。”
  裴玄临嗤笑出声。
  真是贱人爱犯贱,贱男人这么急切切地,想趁人之危破坏别人的婚姻,就不怕遭雷劈吗。
  尤其是薛映月还看了他一眼,当真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最后,裴玄临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萧崇珩身上。
  这个与他心爱女子有过一个女儿的男人,是他心中最深的芥蒂。
  “萧崇珩,”裴玄临的声音淬着寒冰,“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朕的好弟弟。”
  身着肮脏囚服的萧崇珩,在众人目光中缓缓抬起头。
  萧崇珩忽略了裴玄临话语中的刺,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
  看来她过得并不好,那么,她后悔嫁给裴玄临了吗,好像是的,裴玄临似乎背叛了她。
  而她,最讨厌背叛,所以她讨厌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薛映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崇珩,内心复杂,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萧崇珩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肯定是要弥补我和她之间的遗憾。”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薛映月,一字一句道。
  “成为她的丈夫。”
  这句话,简单,直接,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薛映月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怔了一刹,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飞快垂下了眸子。
  看到薛映月对萧崇珩的反应,裴玄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最厌恶的,便是萧崇珩与薛映月之间那段他无法抹去的过去,尤其是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忘却的孩子。
  明知道他最看不惯,萧崇珩竟还敢在他面前,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说出要顶替他成为薛映月丈夫的想法!
  不知廉耻的贱货,不知道她已经嫁人了吗!没有镜子连尿都没有吗!自己娶了那么多老婆还有脸对薛映月说这话,呸,不要脸。
  薛映月垂下眸子后,随目光涣散,但似乎也因为萧崇珩说的话而微微凝聚了一瞬。
  她用余光看了看萧崇珩,看到他那身刺目狼狈的衣服,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愧疚,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薛皓庭猛地扭头瞪向萧崇珩,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
  房闻洲则握紧了拳,脸色更加苍白。
  谢道简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这局面已彻底失控。
  萧崇珩对薛映月来说,确实与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他是拯救她于水火的男人,也是陷她于水火的男人,是恩人,是仇人,是情人,更是挣脱不掉的劫数。
  裴玄临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殿下的众人,如同俯视着一群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随着想起萧崇珩与薛映月之间的感情纠葛,裴玄临的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的绝对威严与冰冷。
  他没有对任何人的回答做出言语上的评价,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应允。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然后,将目光投向殿外那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光。
  “来人,将他们都带下去。”
  裴玄临淡淡地吐出命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为这个流血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压迫感的休止符。
  外面的战乱早就平息了,政变,终究又是他赢了。
  精兵再次无声地涌入,将除了裴玄临和薛映月之外的其他四个男人带了下去。
  殿门重新合拢,将所有的爱恨情仇与野心痴狂,都封锁在了这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宣政殿里。
  薛映月那身刺目的红,就如同祭坛上最后的献祭,凝固在了四个男人的视野尽头,也烙印在了他们对这个不眠之夜的记忆里。
  ……
  听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心动或恐惧的语言,薛映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眼底深处,也是一片浓重的悲哀。
  裴玄临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才缓缓站
  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薛映月,如同俯视着棋盘上挣扎的蝼蚁。
  “很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嘲弄。
  “朕的皇后,果然是倾国倾城,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薛映月毫无生气又被打扮得极其妖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失了所有生机的花,只剩下即将凋零的枯败与空洞。
  看着裴玄临这幅样子,她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充满了厌弃与疲惫的冷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寒。
  “裴玄临,你别再恶心我了,行吗?”
  薛映月抬起眼眸,她现在对裴玄临给她带来的一切麻烦都感到厌恶,说出来的话也跟着刻薄起来。
  “算我求你了,你快让我去死吧,怎么样都行,都好过在这里对着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感受,最终,轻轻吐出。
  “真烦,倒胃口,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想吐,很恶心。”
  薛映月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的话,每一个字都切割着裴玄临的心脏。
  裴玄临看着她,眼眸中的光芒因她的话语而迅速暗淡下去。
  但他仍不甘心,仍固执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她的愤怒,甚至她的恨意,都好过现在这令人恐慌的死寂。
  裴玄临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复着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薛映月,你告诉朕,如果朕让你选,你愿意跟谁在一起,薛皓庭,谢道简,房闻洲,还是……萧崇珩?”
  他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在凌迟自己,尤其是萧崇珩,简直就是往自己心尖上插刀。
  可裴玄临偏偏要问,仿佛只有通过她的选择,才能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处于何等不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