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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后退了两步,咬着下唇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甚至还绕着他转了两圈。
  还别说,这一下,真就看出了不对劲。
  当下他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势,似乎要弱上许多。
  “哎??”既然这样。
  我将手指抵在唇齿间,咒力无声涌动。
  “跪下!”
  “咚——”
  童磨双膝猛地砸向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头颅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后仰;手中那对金扇“哐当”一声,脱手滚落。
  “哦莫!哦莫!”我惊讶地捂住了嘴,“你变弱了!”
  童磨缓缓侧过脸来。这一回,他脸上没有了笑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起身,只是那样跪着。那双七彩流转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块透着光的琉璃,定定地、无声地望向我。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鬼杀队的呼吸法,也不是血鬼术......这是什么?你对我,用了什么?”
  说话时,气息平稳得可怕,仿佛被强制屈膝的不是他本人。这个样子的童磨,倒是让我生出了几分想跟他好好玩玩的心思。
  “你猜?”
  我走到他面前,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笑脸盈盈地俯视他,手指顺着他扬起的脖颈线条,轻轻托住他的下颌。
  “猜对了有奖哦~”
  我朝他眨了眨眼,语调甜蜜,“猜错了,就会有惩罚哦。会死的哦~”
  童磨的身体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像是在尝试重新夺回控制权,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难得有机会欺负他,我又怎么会放过。
  当即令下,“领域...展开。”
  【寂灭默域·言灵神庭】
  刹那之间,纯白的神殿无声拔地而起,将我和童磨完全笼罩。
  头顶是悬浮着无数缓缓旋转的黑色楔形文字的雪白穹顶,脚下是如镜面般倒映天空的地面。
  整个空间吞噬了所有自然声响,连呼吸都仿佛被寂静吞没,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静域。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开领域。大概我那位哥哥死活也想不到,狗卷家的术式,会被我用在这种情境下。
  但是,管他,用的好就行。
  “不准动,手指、头颅、膝盖,全部~不准动~”
  【言灵的绝对化】
  【领域内,我的所有话语都将被强制赋予法则的绝对优先级】
  言出法随,他抬起的手“咚”一下落下,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身侧。
  童磨穿衣,向来偏爱外袍宽松、内里贴身的样式。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见他被紧身衣物勾勒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与腰腹线条。
  一起一伏的,让人垂涎欲滴。
  别说,难怪童磨总喜欢这么逗弄人,这个样子恐怕是个人都忍不住呢。
  “呐,看着我,告诉我,”我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的领域并不能用于战斗,日常用来审讯倒是把好手。
  在这片水色静谧的空间里,童磨被迫仰着头,一双七彩瞳孔牢牢锁定我,许久没有移开。
  “在想你到底是谁。”
  “那你猜出来了么?”
  童磨张了张嘴,似乎想撒谎,可嘴型刚动,就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神明。”
  这话听得我的一愣,“嗯?什么?”
  童磨重复了一遍,“神明大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探究。
  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那层温柔的伪饰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底下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恶意,仿佛终于无法抑制本性的流露。
  “被我亵渎了的,神明。”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自己说出了何等悖逆而真实的心声。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精心计算过弧度的、悲天悯人的微笑,而是一种更加......
  新鲜的,带着孩童发现禁忌游戏般的兴奋笑容。
  “啊呀呀...我居然说出来了。”
  他依然跪着,头颅被迫高昂,声音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传来,甚至因为领域的剥夺感而显得格外赤裸。
  “这可真是......多么有趣的体验,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开心啊,哈哈哈。”
  还真是恶劣啊。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说这话,不怕我杀了你么?”
  我还真是有点好奇,面对强敌,童磨这么释然的么?一点都不带害怕死亡?
  “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哈哈。大人这个样子,莫非被我说中了?哈哈,大人真的被我亵渎了?”
  “哈哈,如果那人真的是我,那我一定很开心。能死在这样美丽的大人怀里,做鬼也风流。”
  “啊嘞,对了,我已经是鬼了哈。哈哈哈~”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能说谎的魅力。
  透露本性的童磨,意外聒噪,叭叭叭的一个劲说着,没完没了。
  哎~习惯了说话半真半假的童磨,这一会儿本性暴露的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耶。
  我长长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盖住了这张嘴,唯恐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恼火的言论。
  “唔~”
  浓重的鼻息覆在虎口,童磨一双桃花眼弯了,眉眼间皆是旎旖。
  下一刻。
  掌心盖住的唇瓣微微蠕动,带着几分湿润,发出了清脆“啵儿~”的一声。
  我瞬间瞪大了眼,“歘”一下收回了手。黏腻湿润感残留掌心,膈应得不行。
  “你这人,这么......”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幼稚又恼人的行径。
  领域展开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我重新按住他的肩膀,问出了那个埋藏已久、却始终难以开口的问题。
  也许有些事,只有本人才能回答。
  “那我问你,”我看着他被领域之力禁锢、却依然流转着兴味的眼睛。
  “如果未来我们在一起,但最终注定会分离。如果是现在的你,知道了这个结局,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童磨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却是,“我们将来真的会在一起么?”
  我皱眉看着他,“是我在问你问题,不要反过来问我。”
  “未来、未来,现在、现在,为什么要担心未来的事?”
  他歪了歪头。
  “现在的现在不就是过去的未来?神明大人来自未来?”
  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本身,似乎已是他所需的答案。
  “啊哈......原来如此。”
  童磨的笑意加深了。
  “所以,神明大人是带着未来的答案,回到过去的现在,来向过去的我寻求未来的选择吗?这真是......曲折又浪漫呢。”
  “那么,我来回答你吧。”
  他微微偏头,即便受制于人,姿态里却依然有种奇异的从容,
  “未来会分离?那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未来的我是否与你分离,就像我昨天吃过什么点心一样。”
  “是已经发生、但此刻的我无法品尝、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它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却不存在于我的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在绝对的寂静里却字字清晰。
  “而现在的我所拥有的,只有此刻。此刻你在我面前,用着有趣的力量禁锢我,问我有趣的问题,身上带着让我觉得熟悉又心动的气息......这是现在。”
  “如果因为一个未来的结局,就放弃现在去触碰、去品尝、去了解的机会......”
  “那未来的我,会不会反而要责怪现在的我过于怯懦,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呢?”
  “毕竟啊~”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未来的分离,或许正是因为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用力地去抓紧、去挽留、去改变些什么才导致的呢?”
  “如果现在就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未来的自己,岂不是连后悔当初为何不竭尽全力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所以呀,神明大人。”
  他仰望着我,笑容甜蜜得近乎有毒。
  “如果是我,现在的这个我,知道了你所说的未来。我大概......会更想抓住你哦。”
  “抓住你,弄清楚你是什么,你为什么特别,为什么让我感觉异常。然后,用我的方式,把你留下来。”
  “至于未来的分离?”
  他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颤动的翅,“那是未来的我和未来的你,需要面对的课题。”
  “或许到那时,未来的我,已经找到了不分离的方法呢?又或许未来的你,已经不想离开了呢?”
  “谁知道呢?”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轻快,“总而言之,烦恼还未发生的事,是对现在的亵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