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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模拟器预言再现,他便心神难安。不敢寻花辞镜倾诉,不敢求长老开解。他知道,他们绝不会为救苍生而牺牲一人。
  可苏渺的选择,早已让他明白自己心中的决定。
  他有那般好的师长,言传身教,他怎会不懂?
  那柄可斩破浩劫的剑,他找到了。
  幼时他便常见墨千山在剑冢铸剑。那剑是凌霜绝催促他打造的,可墨千山每日只磨一点,至死未成。
  彼时陆甲曾问:“五长老平日做什么都快,为何铸这剑如此迟缓?”
  墨千山垂首良久,临去时才弯下腰,对小小的陆甲轻声道:“因为我在做一柄……但愿永远用不上的剑。这是一柄,煞气极重的剑。”
  或许真如谢无尘所说:墨千山非此界之人。他早知因果,故而不想太早面对结局。
  他所铸之剑,正是为应此劫。
  只是……
  他怕剑成之日,便是大劫来临之时。
  于是磨磨蹭蹭,仿佛这般便能将浩劫永远推迟。
  陆甲望着熔炉中的那柄巨剑,剑身沉厚无光,唯中央隐有血芒流转,像是饿了太久,渴盼啖肉饮血的凶兽。
  好的剑,需以血肉浇铸,需以生魂祭养。
  如此,方能成器。
  狸花猫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
  陆甲抚过它的脑袋,忽而自嘲一笑:“这柄剑……一直在等我喂它呢。”
  狸花猫闻声骤然瞪圆双眼,浑身毛发倒竖,惊慌失措地团团打转。
  “没事的。”陆甲对小猫浅浅一笑,“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世界去了。我知道你懂……可这些话,我也只能同你说了。”
  他有点心疼小猫,要它背负这么沉重的秘密,却不能和任何人说。
  “救世主”怕是也要过不舒坦了!
  可是他,只剩下“救世主”一个能说这些话的了。
  陆甲朝前走去,张开双臂,迎向熔炉炽热的温度。
  火光扑面,将他脸颊映得发烫——
  狸花猫“嗷呜”急叫,猛地向前冲,却被结界挡回。
  它连撞两下,立马转身朝洞口飞奔。
  恰在此时,两道灵光落在洞口。光芒散处,现出晏明绯与花辞镜的身影。
  他们疾步向内奔去。
  这几日,陆甲从花辞镜处得知:当日正是晏明绯现身酆都罗山,救下了力竭的花辞镜与狰云。
  陆甲想在离开前,再与他们说几句话。
  也算全了在此界最后的念想。
  他虽非与他们共度三生三世之人,可石榴村的梦境里,他真切体会过那些情愫。
  陆甲知晓自己偷了“原主”的情,温养了自己从未被爱过的魂魄。如今……他实在无法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想对花辞镜再说一句:“我爱你”。
  也想对晏明绯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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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收起你们的眼泪!把纸巾放下,省一点用(还要擦屁股呢。)
  放心!!!
  结局是he的。
  [摸头][摸头][摸头]
  第94章 嗜甜
  丹药房中,白微雨正清点着前往碧落天所需的丹药,他务必要在众人出发前备齐所有物资。
  他执册核对,抬首时见一只狸花猫自远处疾奔而来,倏然跃窗进入他的房间。
  “将这些丹药与账册送至二长老处,请他再过目,查漏补缺。”
  吩咐完毕,他阖上门,转身回房。目光落在窗边——那哪里是猫,分明是个眼睫湿漉的少年。身长九尺,正是对外宣称“无药可医”的沈星遥。
  “不是让你留在他身边?”白微雨蹙眉,“为何现出人形?出事了?”
  “方才——”沈星遥急急开口,“我见他欲以血肉铸剑、生魂祭灵,本想阻拦,却被一道结界挡在外头。”
  他无计可施,只得来寻白微雨。见对方拎起药箱便要动身,又忙扯住他的衣袖:“掌门已去了。”
  白微雨望向窗外的沉夜,垂眸:“那便好。”
  “我不知他从何处听得那些‘天言’,一心要以死应劫。若那天书真需我四人出征方可破局……我明日便与你们同去。”
  沈星遥抬首,神色已定,“为苍生舍身,是我们入内门时共同立下的誓言。此事本该由我来担。”
  “以命铸剑便能救世?我不信这般荒唐的天言。”白微雨冷笑,“我等请战,不过是为保他一人平安。从来与什么天言无关。”
  内门弟子受宗门教诲最深,早知碧落天之行需抽签定人。几人数日前就暗中商定:绝不能让陆甲去。
  他们早早向掌门与长老表明死志,以己身换陆甲周全。
  为此——
  白微雨去水牢里找了萧烬,为他调养了混乱的丹息,助他化了魔障。
  又去劝说叶澜,让他接纳凌霜绝的丹元,好恢复原本的修为。
  若非如此,他真的担心长老们会将出征的人选落在陆甲身上。
  幸而萧烬与叶澜都同意了他的想法,面对这般的浩劫皆无惧色。
  沈星遥自无回窟归来后,便以幻术化作狸花猫。他当时向白微雨坦言:自己未能护住那只“以身护主”的狸花猫,无颜再见陆甲,不如永世化猫,偶尔相伴,免得陆甲伤心。
  他知道,陆甲大概不愿见自己。
  这些日子,白微雨仿照药无心为叶澜施术之法,加固了沈星遥的幻形。
  他也盼沈星遥莫要现出人形,免得掌门与长老又要在“留沈星遥”与“留陆甲”之间为难。
  化作狸花猫的沈星遥,常听陆甲说些似懂非懂的“天言”。他悉数转告白微雨,再由白微雨禀报仙盟尊长。
  可如今——
  陆甲竟要赴死救世?
  他们忽然都不信那“天言”了。此刻只想速赴碧落天,证明人定胜天。
  “若那天言说对了一半呢?”沈星遥再难安坐,“几位师兄皆抱死志,我岂能独留?或许我四人同去,此劫真能渡过。”
  陆甲既已对他设防,想来是猜出了身份。“二师兄,我与你同去碧落天。”
  白微雨闻言,眸色一黯:“原是想让你以猫身伴他左右……护他一世周全。”他曾想,若此战仙盟败落,至少沈星遥可带陆甲离开。
  可如今——
  怕是要另作安排了。
  “我这便去禀明掌门与长老,早定出征之计。”白微雨正色。
  他不想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
  晏明绯匆匆赶至剑冢,却在洞外冷静驻足。他神色平静地看了花辞镜一眼:“你先进去吧。”
  他知道——
  陆甲要与自己说的,无非是谢恩之言。
  是要赞他胸襟海量吗?
  可他明明也曾有过卑劣的心思,险些眼睁睁看着花辞镜死在酆都罗山。
  那样的自己,他不敢回想。
  也怕陆甲知晓后,会厌弃他。
  “掌门——”
  洞内传来声音。
  陆甲清亮的眸光越过花辞镜,落在晏明绯身上:“弟子有些话,想同您说。”
  晏明绯微微一怔。纵使这几日他已重拾往日持重,面对陆甲时,心仍忍不住轻颤。
  石榴村中,陆甲那些伤人之言犹在耳畔。他早知自己出局,再无缘得见那双曾清澈望他的眼睛,可此刻陆甲抬眼看来,竟对他浅浅一笑。
  那笑意,仍如从前般轻易搅乱人心。他在青云峰见这笑容十几年,朝夕相对,每次都是这般天真烂漫、纯善无欺的模样。
  花辞镜退后半步,让出前路,自己则守至洞口,君子般地不去听二人谈话。
  他太明白——
  重要的人总要留在最后。
  他并无醋意,只是洞外山风有些冷。
  师兄可曾想过这点?
  怎舍得让他等在外面。
  晏明绯步入洞中,望见熔炉里隐泛血光的巨剑,目光一滞:“这是——”
  “五长老精于奇门遁甲,所造之物向来至强。掌门明日若携此剑赴碧落天,或可化解此劫。”
  陆甲指向那剑,淡然笑道:“这是五长老生前,为青云峰留的一件利器。”
  “可此剑未成,亦无灵识——”
  好的剑需结契认主,自有魂灵。
  晏明绯怔怔望着那剑。剑身煞气涌动,如饥渴凶兽,亟待啖肉饮血。
  “待到明日,便不同了。”届时以他血肉补全剑刃,以他生魂祭为剑灵,此剑自可认主。
  可陆甲未言明缘由,只温声道:“还需几个时辰。掌门明日定要亲来取剑。”
  晏明绯的目光淡淡掠过剑身,不知是看穿了陆甲的意图,还是对此剑本身不屑:“纵无此剑,我亦会全力一战。你不必操心。”
  “掌门,弟子从未求过您什么。这是眼下唯一所求,请您成全。也算不辜负五长老的心血。”
  陆甲眸中莹光微动,见晏明绯垂首不语,便当他默许,又道:“弟子并非您三生三世所寻之人……此劫若过,您可了却执念,前往诸天神殿了。这人间,早已无您要找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