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策以为他是在浴缸里睡着了,所以不慎溺水。
但其实不是。
朱无阙是真的想死。
他的存在真的是罪孽吗?
九岁的朱无阙想不明白。
如果他是罪孽,姚欣为什么不掐死他。
如果他是罪孽,张珠为什么还要摸他的头。
“啪——”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他披着浴巾,在朱策的带领下出了浴室。
他看见,朱嘉明在打江翠英。
喝得烂醉的男人,和一味承受的女人。
早死的母亲,本应夭折的他,和牵着他手的朱策。
好混乱。
回到房间,朱无阙仍然想不明白。
他翻着书架上的童话书,企图在姚欣留下的物品中,寻得偶尔一丝痕迹。
翻着翻着,他看到了曾经,姚欣没有讲下去的童话结尾。
女孩亲吻了青蛙,可是青蛙没有变成王子。
青蛙变成了带有毒素的蟾蜍,并诱惑女孩,舔舐着它的背部。
女孩舔了,从此成瘾了。
很显然,这不是王子变青蛙的原版故事。
可朱无阙觉得,它写得确实很有道理。
他回头看看即使被打也甘之若饴的江翠英。
青蛙的真面目是蟾蜍。
蟾蜍洗/脑着年轻的女孩,让她们甘愿为他做事。
真是相差无几啊。
这样压抑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朱无阙始终没有放弃死亡的念头。
他登上高楼,妄想一跃而下,却被朱策抱住。
朱策哭着求他别跳。
朱无阙只好作罢,继续钻研着如何死亡,才能不让朱策伤心。
再后来,朱嘉明也死了。
死得真好。
可惜他和朱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新上任的江翠英,和朱嘉明走的是一样的路子。
江翠英经常会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然后恶狠狠地把酒瓶砸在朱策身上。
她也想把酒瓶砸在朱无阙身上,可朱策护得太死了,根本无处下手。
江翠英便采取怀柔政策,她要给朱无阙讲睡前故事。
讲的什么呢?
从前有座美丽的城堡,女主人被蚂蚁吃掉了,骨头被狗啃着磨牙了。
剩下的孩子呢?
被美丽的巫婆煮掉吃了。
朱无阙听了,心想,这已经不是东施效颦了,而是诽谤。
他抄起散落在地上的碎酒瓶片,眼都不眨地刺向江翠英的脖颈。
碎酒瓶片划伤了他的手掌,血液顺着小臂滴落在沙发上。
这就是自/残的快/感。
这就是血液流失的痛快。
江翠英尖叫着向后缩,脸上却还是毫无征兆地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她想去打朱无阙,却被他的眼神吓得腿软。
朱嘉明说得没错,姚欣生了个怪胎。
江翠英这么想着。
她对朱嘉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同时,她又想起了朱嘉明说的另一句话。
朱嘉明说,他喜欢男孩,喜欢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男孩,不希望看到朱家无后的凄惨场景。
江翠英……信了。
她同意了。
她跌坐在地上,彻底忘了还手。
朱无阙紧攥着碎酒瓶片,半边肩膀已经麻木了。
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江翠英,扔了碎酒瓶片,抬步上了楼。
初步接触到死亡,他双手震颤。
血液还在汩汩冒着,神魂好像被抽离了。
仿佛下一步就能起飞。
置身于云端。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朱无阙扫过书架上的书籍。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来得及深入学习哲学吧。
也没有遇见所谓的,和他志趣相同的人。
生时让姚欣受难,死时也形单影只。
看来他死得确实不怨。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超了啊……
嗯,超就超了吧……主要是这段实在是太沉重了,不好放在正文里,哎。
沙雕短文快被我搞成青春伤痛了嗯……下一本绝对不会了(抽烟的手微微颤抖)
第35章 朱无阙,成长与开头。
再醒来,一顿臭骂劈头盖脸地袭来。
是朱策。
朱无阙莫名烦躁,看向手掌。
血已经止住了。
自/杀失败了。
朱策絮絮叨叨。
“你就不能开朗一些吗?就算开朗不了,那你起码也怕疼一些啊,你连疼都不怕的吗?”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被江翠英追着打!”
好烦。
朱无阙翻了个身,不想理会打断他伟大自/杀工程的朱策。
“朱无策,你能不能闭嘴。”
朱无策不能闭嘴,他还要继续输出下去。
“你讨厌江翠英和徐诚,是不是?正好,我也讨厌。”
“要不我们组成个小队吧,怎么样?”
“你看,我们拿到的遗产,不算多吧?紧巴巴地用,也就够我们上大学,江翠英肯定吃了回扣。”
“所以我想收集相关的证据,告她一把,顺带着,我觉得徐诚问题也不小,正好干掉两人。你觉得怎么样?”
朱无阙转过头。
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你收集证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朱策当然不会让朱无阙担心操劳,便笑了笑。
“你负责支持我,偶尔气一气江翠英就好了,不难吧?”
朱无阙摇头。
这还真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稳定下朱无阙,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自杀的想法以后,朱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扶着半边身体失去知觉的朱无阙,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他比朱无阙大好多岁,理应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于是朱策很不熟练地挑着书架上的书,然后挑了本较为童趣的小王子,语调奇怪地朗读着。
嗯……感觉好像也不是很童趣啊。
好在朱无阙很给面子,念了不到两页就昏沉睡去了。
放下书,朱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楼下,江翠英仍然坐在地上,裙摆被酒液浸透了,脸上的血已经基本干涸。
睡得很安宁。
就像是死了一样。
————
上了初中,朱无阙没有选择走读。
由于尚未成年,他和朱策接受的几十万遗产,全都存在了江翠英的账户里,由她代为保管。
而江翠英,每个月只给朱无阙四百块钱的生活费。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辅导书和其他学杂的费用。
朱策平时有在跑兼职,所以他不缺钱,偶尔还会给朱无阙塞几百块钱,以改善伙食。
可他挣的钱终究还是有限的,无法保障两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的每日正常饮食。
为了长高,也为了稍微增强体质,以后好和江翠英女士周旋,朱无阙决定去做兼职。
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作文比赛屡屡得奖,非常适合给工作室当枪手。
写网文,写剧本,写公开信,写道歉书,什么都干,且干得漂亮。
收入还算客观,起码能保证他的蛋白质摄入是大致足够的。
并且由于质量上乘,他在编剧圈,居然还渐渐地有了些名声。
有人花费重金,请他创作剧本,朱无阙接了几个,合作愉快,报酬美丽。
中学六年,他陆陆续续攒下了小一百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比江翠英女士大发慈悲剩给他和朱策的保险理赔金还要高。
恰逢那段时间朱策跟在徐诚的身后学习创业,极度需要钱,朱无阙便将所有收入全都给了朱策。反正朱无阙的微信支付,绑的是朱策的身份信息,运作起来很方便。
朱无阙对他忍辱负重的哥哥,很是怜爱。
毕竟待在同样恶心的徐诚身边,称他的职务,为他做事,低眉顺眼察言观色,实在不算是个好差事。
朱无阙也劝过朱策放弃徐诚,别这么卑微了,单干吧。
可朱策不愿意。
对他来说,徐诚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人脉,他要用徐诚的人脉关系与经商管理经验,打败他。
朱无阙对商业一窍不通,更不理解朱策的做法。
他点点头,反正他也不懂,简单怜爱一番后,就任凭朱策进行着他的复仇大计了。
朱策笑他倒反天罡,不怜爱自己,反倒是怜爱起哥哥来。
————
中学六年,让朱无阙彻底修炼成了文艺逼。
俗话说得好,人一旦成了文艺逼,就会由内而外地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比如,自/杀的欲/望偶尔会降低,祸害他人的欲/望偶尔会高涨,经常偶尔。
朱无阙想起打骂撒泼样样俱全的江翠英女士。
他突然觉得自/杀实在是太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