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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俺t田小草 > 第34章
  那一刻,田小草听到了自己命运坍塌的声音。
  她想,只要能离这团火近一点,哪怕是被烧成灰,她也认了。
  果然,两人再次重逢时,变得水深火热。
  她霸道、懒惰、傲慢,甚至对她带有莫名的敌意。
  她想,她肯定是不记得她了。
  一定是。
  毕竟那样热烈的人,怎么会记得路边的野草?
  屋外,北风凄凄,钻进这无名窄巷时,带出一种类似哨鸣的凄厉。
  小浩在前面疯了似地跑,布鞋拍打在积了污水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刚才姥爷和母亲的每一句争吵,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那刚开始觉醒的自尊心上。
  他的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别跟着我!你滚开!”
  他猛地收住脚,却发现前方是一堵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死墙。
  大龙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巷口,他的棉衣在跑动中散开了,露出里面那件并不合身的小浩旧衣物。
  他在月光下站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卑微的讨好。
  “小浩……跟我回家吧。”大龙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抖。
  小浩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那堵冰冷的死墙。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沉。
  “回家?”小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巷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我的家。田小草是我的亲妈。你算什么?你姓李,你娘叫马喜凤。你凭什么叫我回家?”
  大龙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他像是被这一声“回家”抽去了脊梁,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是的,他是个外人。他是那个害得田家鸡飞狗跳、家破人亡的“坏女人”的种。
  他不敢反驳,只能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任由那种自卑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脖颈。
  “我很想上学。”
  小浩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却沉重得让大龙喘不过气来。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等进了城,我就能坐进明亮的教室。我识字快,我想考大学,”小浩的五指死死扣进身后的砖缝里,指甲盖渗出了丝丝血迹,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可现在,我的名额没了。我娘为了你那个杀人犯的娘,要把我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大龙沉默了片刻,他的头埋得很深,月光照在他清瘦的后颈上,显出一种待宰羔羊般的脆弱。
  “我不上学了。”
  大龙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那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来偿还的东西,“明天我就跟婶子说,我不去学校了,那个名额给你,我……我回村,或者随便去哪儿当学徒。小浩,你别恨婶子,她是为了我娘才……你让她送你去吧。”
  这种大度的退让,并没有平息小浩心头的怒火,反而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他那溃烂的嫉妒心上。
  在小浩看来,大龙的这种牺牲,就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凭什么能表现得这么伟大?凭什么他做了坏事、抢了东西,最后还能落下一个懂事的名声?
  那上学的名额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小浩盯着大龙那张满是自责的脸,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
  “不用。”
  小浩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走上前一步,逼视着大龙的眼睛,“你要是真觉得亏欠我,明天一早,跟我出去。”
  大龙愣住了,“去哪儿?”
  “捡垃圾,收废品,”小浩吐出这两个词时,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我要挣钱,既然我娘没钱供两个,我就自己挣出学费来。你,大龙,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大龙看着小浩那张逐渐变得陌生的脸,心底泛起一阵阵冷战。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几乎是卑微地答应道:“好,我陪你去。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第 26 章
  小浩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层洗不掉的垢,腻在玻璃上。
  屋子里冷得透骨。
  他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手伸向旁边,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凉的虚空。
  母亲的位子已经空了,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他翻了个身,盯着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门缝里正嘶嘶地往里钻着冷气。
  不用看他也知道,母亲早就走了。
  为了多挣那几块钱的保洁费,她得抢在城市苏醒前赶到公司参加培训,然后接下那些最脏最累的活儿。
  小浩猛地掀开被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尖利,“还没死呢?起来!”
  他猛一拍桌子,响声贯穿全屋,他自觉不善,幸好隔壁屋的姥爷呼噜声依旧。
  缩在墙角的大龙动了动,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坐起身,校服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神里透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怯懦。
  小浩没理他,径直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热气已经散了大半,锅里温着几个干巴巴的馒头。他抓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面粉质地粗糙,哽在喉咙里像是一团揉皱的旧报纸,难以下咽。
  一定是娘走得匆忙,连馒头都没发好。
  他转过头,看着还愣在床上的大龙,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都是因为他,都是他害得。
  “看什么看?指望我伺候你?”小浩把馒头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吃完赶紧走,今天不捡满两袋子,别想回来吃饭。”
  大龙垂下头,挪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捏着馒头的一角,一点一点往嘴里送,连咀嚼的动作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早上八点,他们走了很远。
  从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城市边缘出发,穿过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一直走到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的商业中心。
  小浩走在前面,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眼睛毒辣地在每一个垃圾桶和绿化带缝隙里扫射。
  每当看到一个透明的塑料瓶,他会迅速冲过去,熟练地踩扁,扔进袋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
  而大龙,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
  他的头埋得极低,仿佛这样就能躲进一个无人知晓的壳里。每当有人打扮得体地从他身边经过,或者有穿着名牌球鞋的同龄人呼啸而过时,大龙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蜷缩一下。
  那只编织袋在他手里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他捡起瓶子时的动作充满了迟疑,手指尖刚触碰到肮脏的瓶身,就仿佛被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然后再在小浩冰冷的注视下,颤抖着把它捡起来。
  “捡瓶子……”
  大龙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像个乞丐,甚至比乞丐更难堪,他能在发糟衣乱的时候当乞丐偷窃,却不能在衣冠楚楚的时候捡垃圾。纵使这更合情合理,但对于青春敏感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凌迟。
  路人的目光,将他的脸面一点点绞碎,然后随地丢弃成一块腐肉。而此刻的他,虽为一条坠入深渊的丧家之犬,但他仍然想要那一点体面。
  小浩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看着十步之外的大龙——那个提着袋子、一脸羞愤欲死的少年。
  “真要感谢咱们大少爷纡尊降贵,肯跟我这种捡垃圾的走这么远,”小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的寒意不断拉扯着双方的神经,“我真应该跪下来谢主隆恩。”
  大龙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小浩……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小浩大步跨到他面前,那只装了半满的编织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小浩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很丢人?”
  小浩能闻到大龙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廉价肥皂的味道,那是他母亲小草亲手给他洗的衣服。
  想到这儿,小浩的眼神愈发狠戾,“你觉得在大街上捡瓶子损了你的面子?你是不是在心里憎恨我?觉得是我这是在蹉磨你?”
  “我真的没有!”大龙连连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这样的大龙,小浩忍不住咆哮起来,“你凭什么没有?!”
  他的吼叫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破碎,也带着他灵魂最深处的憎恨与愤怒。
  他讨厌这样的大龙,像田小草一样的大龙,无助,窝囊,又看似善良的高高在上。
  “大龙,我问你,你觉得捡瓶子丢人,难道我就不觉得丢人吗?你觉得凭什么你要捡瓶子……那我呢?我凭什么要捡瓶子!”
  小浩愤愤地望着他,那股积压在心底已久的黑暗情感终于决堤了。
  虽然李家并不富裕,但大龙从小过得也算是富贵生活,鸡蛋糕洋汽水小零食,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家,乃至他们村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