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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没病走两步 > 第83章
  “就这老舅还往外带啥呀,”直到看见那把塌面的破伞,他嫌弃地来回耸哒,“找个地儿撇了得了!”
  “撇什么撇,还好好的。”
  孙无仁翻了个白眼,嘴撇得像比奇堡丑鱼。
  他自认不是抠人,也没少给郑青山划拉。可豆豆龙不仅对人过敏,对钱也过敏。好东西不肯用,就对破烂儿。
  那么多名牌包不拎,偏使五颜六色的不织布袋子。门口两把竹柄大伞,偏整个塌面的打。离老远看,像举着个裤衩子。
  伞像裤衩子就算了,偏偏裤衩子又像伞。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懈得贼大,薅着跳楼都死不了。
  孙无仁之前故意撕烂一个。郑青山当时没说啥,可刚完事儿就掏出针线,坐灯底下拼。拼得像苦行僧的百衲衣,看着那叫一个禁欲。
  有时候孙无仁躺他身边,也备不住自我怀疑——郑小山愿意要他,是不是也因为他是个破烂儿呢?
  郑青山终于找到了眼镜布,把塑料袋一团团收回去。孙无仁手上帮着拾掇,嘴却跟着叹气:“咱俩要放古代,那就是青楼头牌,嫁给了丐帮帮主。”
  郑青山瞅他一眼,又低回头。擦着眼镜,不经意地笑了笑:“还挺浪漫。要饭也得攒钱赎你。”
  孙无仁瞅他半晌,唰地伸出爪子。郑青山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立马捂住肚子。只是防不胜防,被撩次了把人中沟。
  “小样儿。”孙无仁占着了便宜,美滋滋地拧哒着。举起左手看,自言自语似的道,“不过能划拉着你,我也算是苦尽甘来,癞蛤蟆吃上天鹅右了。”
  郑青山眉头皱了下。他发现小辉形容疤瘌的时候,有几个常用词:丧尸。鱼炸鳞。癞蛤蟆。
  在人际交往中,自嘲是另一种防御。重复性的自我攻击,本质是一种心理脱敏。
  他隐隐猜着,大概曾有人说过同样的话。而这些尖酸刻薄的评价,至今还在伤害着他。
  “第一,”郑青山戴上眼镜,“我不是癞蛤蟆。”
  “第二,你是天鹅。”他背上不织布袋子,一本正经地说着,“故事里不光有白天鹅,还有黑天鹅。专门在晚上飞,连月亮都得给它的影子让路。”
  不怕丈母娘要彩礼,就怕老实人玩甜蜜。就这一句话,给头牌撩得脸通红,跺着脚直嘤嘤:“哎妈呀老公~你咋这么会哄人儿呢~!”
  说着就要贴上来,想手拉手。郑青山收回胳膊,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要在外边亲热。被小孩子看到了不好。”
  “都开学了,上哪儿有小孩儿。”孙无仁转而挽住他胳膊,把脑袋硬折在他肩膀上腻歪。
  这时行李转了出来,连着三个大箱子。孙无仁上前去拎第一个,郑青山伸手就要拿第二个。
  “哎!”孙无仁一腚拱开他,一手一个全拎下来了,“你那腰子我等会儿要用,别给闪了。”
  郑青山没说话,蹲下身拍箱子上的灰。砰砰的,像是跟箱子有仇。刚要拉走,又被孙无仁挡开:“腰子不好,别整坠手的。”
  连着被说两回,郑青山脸皮彻底挂不住了。
  要说亲热里什么最丢人。不是不解风情,也不是打嗝放屁。是没捅咕两下,龇牙咧嘴地叫停。被光着膀子背到医院,再缠着钢条腰封回去。
  “不是腰子不好。”郑青山低声辩解着,“是韧带损害,造成的关节不稳。”
  孙无仁想想这句话,脸又拉下来了:“谁给你损害的?”
  “扎大板扎的。”
  “啥叫扎大板?”
  “绑钢筋。”
  “你说你,咋合计干那玩意儿呢。”孙无仁一个人推仨箱子,来回挡着不让郑青山伸手,“名牌大学生儿,当个家教啥的多好。”
  “也没多名牌。再说能有几个人家请得起家教。请得起的,也都找在编老师。”
  “那干工地也太苦了。”
  “卖化妆品不也苦。”
  孙无仁愣了下,狐狸眼瞪得老大:“谁告你的?”
  “二哥说去南方看过你,搁百货一楼卖化妆品。站着讲一天话,一个月就一千八。”
  “我真服了段小屁儿这嘴,比你那破裤头子还松。兄弟处个对象,也不知道捡点风光的讲讲。”
  “是我问的。”郑青山说,“你外形这么好,当初没想着去当模特?”
  “当过。拍了三十套男装,就给了一百块钱。”
  “怎么这么少?扎大板一天都有两三百。”
  “有疤瘌啊。还得配个后期给我p图呢,那不要钱?”
  孙无仁说完,自己先笑了。郑青山也低头笑了。
  不是笑那段心酸,是笑都曾那样了,还能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什么家教,什么模特。都是从土里刨过食的人,早知道这世上的体面,都有看不见的台阶。
  可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挺邪性——
  我明知道这世道又冷又硬,可一瞅见你,就总想再跟老天爷讲讲条件。
  两人一路闲聊,出了航站楼。风又热又黏,天地间寂静一片。
  这是郑青山有生以来第一次远行。他抬头看看南国的天,觉着亮得不像样。
  孙无仁看他眉心舒展了,也跟着高兴:“好不好?”
  “好。”
  “还有更好的。”他往前抬下巴颏,示意去停车场,“我还租了辆超跑。”
  “什么叫超跑?”
  “跑车呀。还敞篷儿的呢,老拉风了。”
  郑青山一下子就觉得头有点疼。恨不得抓住这败家子的手,啪啪打几下子。
  “能退吗?反正淡季,人也少。坐公交也不挤...”
  “哎妈呀还坐公交!你咋不说推箱子绕岛跑呢。”
  “那咱换个便宜的吧。反正就是个代步工具,也不必...”
  “换个啥便宜的?赵四儿跟谢广坤搞对象啊,开个三驴子去看海。老公,咱能别天天乡村爱情吗,浪一把行不行?”
  郑青山不说话了。但还是有点心疼钱,紧抿着嘴。
  孙无仁拿胯顶了他一下:“哎呀别合计了。一辈子不过两万天,有能力就对自己好一点。”
  正说着话,忽然锣鼓喧天。停车场里舞出两只醒狮,忽闪着眼皮子就上来了。
  狮子后停着一溜彩色超跑,车前站五六个男的。穿着黑色t恤,印着四个白字‘龙行租车’。戴着墨镜,胸口还插了只玫瑰。打头那俩拉个红横幅,印着黄色大字:欢迎郑青山先生莅临琼岛。
  郑青山一看那条幅,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半张着嘴,俩耳朵红彤彤的。
  孙无仁也有点懵。他记得自己说的是‘接机’,不是‘接亲’。
  这时打头那个瘦嘎嘎的男人走上来,热络地伸手:“孙老板!好noi没见咯!”
  男人叫阿林,是龙行租车的经理。做过好几回孙无仁生意,属于朋友圈点赞的关系。前阵子孙无仁忽然找他,说要租一辆法拉利的超跑。
  阿林出于熟人间的礼貌,随口问他咋有空来玩。殊不知这话,可问到孙老板痒痒肉上了。
  搁溪原,他为了郑青山的名声,不敢声张。可要是跟外地朋友,那就恨不得化身陀螺,转着圈嘚瑟。
  今天说带老公去度蜜月,明天说老公是个医生,后天说老公长多帅。最后也不管人家想看不想看,连发好几张合照。并再三要求:送车的时候有点排面,别让老娘丢脸。
  他本来的意思,是豪车配个立正人。但不知是显摆过头了,还是阿林太实在,真当事儿办了。把能动的超跑全开来了,还请了两头醒狮。
  孙无仁来回躲着那俩狮子,拉过阿林低声问:“干啥呀整这么大阵仗!”
  “怎么样?”阿林拇指朝后比划着,“够唔够‘大面’啊?”
  “哎妈快整走得了,”孙无仁把行李划给接应的小哥,“你瞅给我老公吓的。”
  阿林抬头一瞅,那老公都要吓成老公公了。退到门后头,背对着这边。扶着路灯杆子,像是毫无关系的路人。
  “他是怎啦?”
  “属豆豆龙的,见不得生人儿。快整走,再舞会儿他都能打车跑了。”
  “唔舞了唔舞了。”阿林冲醒狮摆摆手,“收工!”
  “老板,唔舞了也八百八的哦。”狮子说。
  “一个小时八百八。”阿林拍拍手,又指指表,“呢度还没到十分钟,四百块得啦,大家老乡一场。”
  “哎呦,出嚟一趟肯定细收八百八的啰。就细舞不够,下边行程也没法排的勒。”
  孙无仁回头看了眼郑青山,确认他没听见。这才掏出手机,小声道:“别搁这吵吵钱,我转你。”
  “老板你好人啦,祝你发大财,年年有余啵!”
  狮子上了皮卡,墨镜们也上了超跑。阿林刚要走,孙无仁又扯住他。把他胸口的玫瑰花摘下来,别到自己胸口:“就整了这一个有用的。”
  “哎呦你又不说清楚,就要大面。以前你陪蔡少过来,总嫌我面不够大。这回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