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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引火安身 > 第135章
  “长辈的牌位是要紧,但墓是早就都挪过来了。眼下书阳的丧事这才做了一半,你再心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总得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周毅德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从前也不见你多关心书阳,现在倒是热心起来了。”
  “这里回z市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到的事情,火烧起来了,烧成什么样子,烧了多少,也都不是你赶回去就能左右的事情。”
  何岸并不介意他的冷言冷语,言语关切道:“你现在心急,说句难听的,路上有个什么意外,或者到了火还没灭再出个什么差错,反而是雪上加霜了。损失已经在这里了,大小都只能回头再看再补救,重要的是不能再出别的意外。先把书阳这头的事办完吧。”
  “周总……”
  陈七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再劝,周毅德一抬手止住了他,冷笑一声对何岸道:“听你的意思我如今倒的确是左右为难不方便去的,我放不下儿子是一回事,祖宗牌位供着我不立刻回去,也落人话柄。难得你关心,不如先替我跑一趟,书阳这头了事,我就立刻赶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明白周毅德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去看何岸的反应。
  “难得你开口,我也不应该拒绝……只是。”何岸依稀是苦笑了一下,“我愿意去,但我终究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
  “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是运气不好,否则咱们是有机会做一家人的。”
  “不是运,我是没有这个命。”何岸环顾一周,“在场都是周家的亲戚,都比我合适。”
  “这是什么话呀,我们是不管这些的……”
  “何总,祸水东引可不是这个引法。”
  “什么祸水?领信托的时候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稍微有点事情,恨不得从祖宗十八代上头把关系撇清了!”
  “那你去处理啊。”
  底下闹成一团,何岸三言两语挑了事,此刻又沉默了,偏偏周毅德也不开口了。
  “我去吧。”梁景环视一圈淡淡道。
  登时又安静了,众人回过神来,七嘴八舍立刻道,论亲疏远近还是位置,梁景去正正合适。
  周毅德看了过来,从得到失火的消息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对视,梁景笑了笑:“舅舅如果不嫌我是外姓人,不如我先回去看看吧。只是我精神不济,也没经过这么大的事,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既然何叔愿意去,那就辛苦陪我走一道吧。”
  车辆穿行过山间,回程匆忙,只有四五辆车随行。
  “到哪里了?”
  何岸一宿没睡,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山路难免有些颠簸,赶路开得也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好几次,他倒睡得安稳。以至于忽然听见他说话,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恭敬道:“何叔,刚过了龙鳞沟了。”
  “开慢点,火急火燎地,我喝口水。”
  司机依言放缓了车速,何岸微微按下一点窗户,他们原本开在最前头,后头的几辆车很快开了过去。
  最前头的银色轿跑上,梁景靠着副驾驶的车窗,一闪而过。这样的山路并不适合开跑车,偏偏他喜欢。
  何岸慢慢盖上了瓶盖:“再往前就是龙尾渠的观景台了。”
  “是,您记性好。”
  “我当年修的,怎么会记不得。”
  “对对,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看我这个记性。”
  司机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借机多说几句话,同他套近乎。
  何岸也不揭穿:“前头观景台停一停吧,我下去看看。”
  “这……”司机倒是有些犹豫,“大少爷的车还在前头,需要让他们等一等吗?”
  “不用,我就歇一歇,缓两分钟。”
  这话明摆着说他车开得不好,司机也不敢再说话了。看见观景台的栏杆,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山里平时人烟罕至,零星的住家很少出山,只有周家办丧事时,来往的车辆才多些。着急赶路,也不会过多停留,更没有赏景的闲情雅致。
  这观景台年久失修,一踏上去,就吱呀作响。
  外头冷得很,司机根本不想出来,也怕耽误了差事,两头都不讨好。就假装关切地问何岸好些了没,需不需要晕车药。
  后者却是径直走向了观景台的边缘,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里视野很好不错,延伸开去无遮无挡。
  往上能看见山里的那一汪湖泊,水光潋滟。还有那中心的溶洞,远望如同一颗硕大的珍珠。
  对于龙脉的传言,有人笃信,也有人认为是附会的杜撰。
  作为当年全权经手的人,何岸倒是知道,最初选下这块地方的时候,周栋的确请了一位方士。
  那人说这里是龙衔宝珠的风水,大吉大利的好兆头。谁要是埋在这里,后人都是受庇佑的——也不知道他的后人,现在是不是升官发财了。
  司机看不懂风水,站得久了,又在风口上,只觉得冷。往旁边挪了两步,掏出了根烟来,又怕何岸不悦,犹豫间,烟砸在了栏杆上,司机慌慌忙忙地捡起来,嫌弃地吹了吹,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灰。
  他伸手悄悄摸了一下栏杆,倒是很干净。
  奇怪。司机也没多想,默默往旁边挪到背风的位置,点燃了烟。
  何岸没有理会司机的小动作,垂眸看着下山的公路,一圈又一圈,盘旋而下,恰似龙的脊背。
  十七公里。
  从车驶入拐弯再驶入下一个山道一共十七公里。
  周家迁墓的事情当年由他一手操办,他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处草木。
  车队沿着山路一圈圈往下,即将要驶出珏山,一米,两米……
  何岸闭上了眼睛。
  山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司机猛地转过头去,刚叼进嘴里的第二支烟被惊得落在了地上。
  远处隐隐有火光腾起,他赶紧冲到栏杆边,看见看见火焰中央燃烧着的似乎是一辆银色的轿跑。
  司机吓得半死,站都站不稳,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那是梁景的车,他亲眼看见梁景上了车。
  表少爷坠楼横死,二少爷牵扯进人命案子,回来个死而复生的大少爷如今竟然也……
  火光冲天,这还活得了吗?
  “何叔……何叔……”司机惊慌无措地抓住了何岸的裤腿,“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大少爷他……”
  “你还能开车吗?”何岸垂眸看着他。
  他目光和蔼,毕竟谁都知道何叔是众义社脾气最好的人,当了龙头如此位高权重也不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如此温和的面容,竟然让他莫名联想起了聊斋里面的考鬼,面皮之下,是青面獠牙。
  “……何叔……”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
  “我看你还是就待在这里吧,我过去看看。”何岸说着,转身离开,他的光滑的面料从司机手里滑开,下一秒,手指被何岸的皮鞋底冰冷地踩过。
  听到呼痛的声音,何岸也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停留。
  径直上了车,踩下油门,开出几米远,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心里有一种不应该存在的痛苦,又旋即被如释重负的轻松淹没。
  两种情绪都消失之后,最后留下的是莫大的空虚,像心脏上空出一个洞,但他的心脏上早已经不止一个洞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断指,后视镜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抬手正要拨出电话,铃声却先一步响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何岸冷冷一笑,按下接通键的同时,抢在周毅德前开口,语气从冷静变得焦急,“不是都说好了,事情还要再查,就算小珩真的做错了事,先把人控制起来也就是了,你怎么……”
  “你他妈少装好人!”周毅德气急败坏截断了他的话,“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告诉那杂种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周毅德破口大骂,这段日子的种种变故也像一把火,把他的伪装烧了个一干二净。而说话间,何岸的车已经开到了出事的地方。
  烧得只剩下一半的跑车骨架被同行的几辆车团团围住,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车体金属和汽油挥发的热铁味,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何岸一脚踩下刹车,快步走了过去。周围人纷纷替他让开道来。
  看清车辆残骸中只有驾驶室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也听清了周毅德的怒吼:“盛珩根本不在车上!他别想跑!我已经放出人去找了!谁也救不了他!”
  声音极其愤怒,震得何岸耳膜都有一瞬的刺痛,也就在这一刻,电话那头和珏山深处,依稀同时传来一声枪响。
  第101章 菩萨
  子弹几乎是从耳侧擦过,击中了不远处的树木砸下,惊起了一群飞鸟。
  梁景一个侧身,躲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头,随手捡起一枚不知什么的果子,朝反方向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