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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引火安身 > 第146章
  可是离开就是一种未知,前程谁知道呢?
  没有人愿意去,何岸从前也不想去,他想守着江宁馨,却发现自己太渺小了,根本守不住她。
  他决心要去搏一搏,赌一赌。
  这一去,就是七年。
  他把西南的场子一手做起来,但是不够,还是不够——直到他无意间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让他看到了真的足以翻身的机会。
  就这样,何岸带着这个机会终于回到了z市。
  周栋大喜过望。众义社的所有勾当里头,最赚钱的就是毒品,尤其白粉。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生意了,往前一步,就多一座金山。
  况且他年纪大了,逐渐明白史书上的帝王为何晚年常有骇人之举,迫害手足,残杀子女,都是因为权利流失的不安。
  早些年,他已经把毒品的生意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儿子,如今却不免怀疑起当初的决定是否明智。
  好在他还能够重新掌控一切。
  他们很快选好了一座山头,山上有非常隐秘的地下河可以通往珍江。
  周栋野心勃勃,一旦新的莲池建成,和聚云堂的联盟根本不止一提了。
  他向何岸承诺,等到那一天,何岸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所有。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何岸却很难欣喜,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要争的已经不是盛辙了。
  七年里,他为江宁馨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怎么往上爬的七年里,江宁馨身边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
  非常普通的一个人,何岸看不出有任何可取之处,唯一不普通的,大概是江宁馨看向他的目光。为了这个男人,江宁馨甚至开始接触众义社的生意,只是想有一点保护他的资本。
  何岸输了。
  输给一个从前甚至没有见过的对手。他不甘心,他要怎么甘心?
  人心难得,他不要了,做不了李克谨至少他也要做盛辙,留住人也是好的。
  好在他还有一张牌。
  他所有的精力都投给了嵬山。
  买地,迁墓,伪装,造势……又是好几年,可他运气大抵真的不好,地宫即将修好的那一年,他杀了那个风水师的那一天,周栋病了。
  人老了就惜命,诊断书上白纸黑字,短短几行,什么野心,什么豪情壮志,顷刻间都化为乌有了。
  “昨天夜里,梦见我爷爷和我老子了。”周栋把他叫到病房,“说我忘本……迁坟这事,不好……我发迹那年他们俩在码头的船上出了事,都没了,下葬那天,桥下那个瞎子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将来有大运气……我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哪里来的大运气?从前从没人这么说过。现在想来,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何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从哪里明白?
  编了一大圈的幌子,拿迁坟遮掩的人是他,现在觉得不好了,就都成了何岸的主意。
  他连他家的女婿都做不了,倒能做他家祖宗的主了?
  他心里冷笑,面上愈发恭敬,说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思虑不周,可是现在墓都已经迁好了,再迁回去恐怕更是打扰,倒不如多做几场法事……
  “法事自然是要做的,墓也不用再迁回去了。迁来迁去,打扰他们老人家安息……其他的事情就算了。”
  周栋一锤定音,挥挥手,像赶走一桩烦心事一样:“你出去吧。”
  事情就这样停滞了下来,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一无所有,依旧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出来的,走到珍江边,天桥下头,好多摆摊算命的人。
  他找了个瞎子,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他。那瞎子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
  何岸失魂落魄地走了,白玉的扳指都忘了拿走。他折返回去拿,看见那瞎子摘了墨镜在和旁边的小贩打牌。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何岸想,怎么人人都可以戏弄他?
  他冲上去把那个算命摊砸了个稀烂,相书落在地上,不偏不倚翻的那一页,写的是命里无时莫强求。
  莫强求。他用沾沙的手,狠狠擦掉唇边的血迹,不求了。
  他打算走,随便去哪里都好。命运却偏偏又一次垂青了他——当然,也可能是一种戏弄。
  在他去跟江宁馨告别那天,江宁馨把梁景送到了他眼前。
  她说她需要他,要他帮自己看着这个孩子,并不是为了保护,只是一种监视。
  在何岸逐渐远离权利中心的时候,她的权柄却渐渐膨胀。她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
  她要何岸看着他,只是觉得有一天,或许能够成为要挟盛辙的筹码。
  她不爱他,把他当成一种耻辱。哪怕他有一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丽眼睛——何岸无法不在意这双眼睛。
  “何岸,所有人里,我只能信任你。”江宁馨这样说。
  最终,何岸喂,于小衍还是没能说出要走这句话。
  他留了下来,开始照顾梁景。
  好多时候他看着他,幻想着,他其实是自己和江宁馨的骨肉。
  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也会在梦中惊醒,莫名想起那些用来试药的瘾君子,在虚幻的快乐中变成白骨。
  如果那是他的结局,他也接受。
  他只是没有想到,江宁馨连梦也不愿意给他。
  周栋又病了,比上次更严重,病中说想见见孙子。
  而为了讨她父亲的欢心,为了拿到更多的权柄保护那个男人,江宁馨竟然想要把这个孩子暴露在周家人的视野。
  她哪里是看不出其中的猫腻,看不出他们是想做一样的事,拿这个孩子要挟盛辙?
  可她是不在乎的,不在乎这个孩子的生死。
  她到底是不在乎这个孩子,还是不在乎他?
  她对自己说,不想再为人鱼肉,那难道自己就活该被她这样凌迟吗?仅仅是因为他爱她?
  他想他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莫强求,命里没有,才更要强求。
  江宁馨可以不在乎他,但他要让江宁馨无法离开他。
  他又去了天桥下,那个瞎子已经不见了,换了个只会比划的哑巴。
  来来去去的人,唯有流淌的珍江永恒不变,流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周栋不敢,他没什么不敢。
  做不了周家的女婿也不要紧,辛苦迁坟一场,周家的祖先,也应该保佑他。
  “我都是为了她!”何岸崩溃嘶吼道,“她怎么可能那样对我?我为她杀人放火,为她争权夺利……”
  “你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梁景冷静地看着他,“难道你还要说你为她杀了李克谨吗?因为嫉妒?你知道不是的,是因为你害怕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是为了你自己,还要把这一切归咎在她的身上。骗别人不要紧,装得久了,不要连自己也骗了。”
  “宁馨……大小姐……”
  何岸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泪顺着他的面颊一滴滴地滚落下来,嘴里喃喃念着,说我都是为了你啊……
  “她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她。”梁景站起身来,“没有你替她拿着美金,她又怎么能压制周毅德十年呢?”
  言外之意这样分明,何岸猛地抬起头来,然而梁景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着江铖往外走了出去。
  只是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何岸看不懂那其中的情绪。
  他只是想起了另一双眼睛,十七岁的少女穿洗得发白的裙子,怯生生地站在巷子口看他,说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红颜转眼老,四十七岁的江宁馨靠在病床上,冷漠地对他说,那个孩子还活着,你去杀了他。
  她究竟是让他杀了谁?
  梁景,还是自己?或者是十七岁那年羞怯的少女。
  他成功了。他强求到了。他留住了她一辈子。他永远失去了她。
  哭声从审讯室里传出来,而梁景只是很平静地把笔录交给赵驰文,在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中,说辛苦了,他们想知道的应该都在里头了。
  他转身往外走,没有停留哪怕一步,越走越快,直到江铖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梁景抬手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心,“别皱眉……那些话是我骗他的。”
  十年了,那场火过去整整十年了。
  江宁馨有过一瞬的怀疑吗?
  莲池,美金,忠义社,聚云堂……
  父亲,兄长,丈夫,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真假,虚实,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可是江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沉默了片刻,梁景说。他想要尽量显得更平静一些,因为江铖看起来太难过了。
  可是当被抱住的那个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埋首在了江铖的肩膀,那是他唯一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