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狡辩!”
“我是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辩论能力当然要强一点。”
今井盼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五条悟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又没有违反规定,更没有远到让她觉得他在保持距离。
这个距离把握得刚刚好,精准得让人更生气了。
*
但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硝子,因为这两个人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某天中午,四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今井盼坐在五条悟对面,中间隔着夏油杰,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硝子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今井盼把不爱吃的生菜挑出来,非常自然地放到了五条悟碗里,五条悟也非常自然地吃掉了。
第二,五条悟把喝了一半的果汁推到桌子中间,今井盼拿起来就喝,喝完又推回去。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第三,夏油杰坐在他们中间,全程面带微笑地吃饭,仿佛旁边两个人共用一根吸管这件事完全正常。
硝子放下筷子:“你们俩。”
五条悟和今井盼同时抬头,表情无辜得过分。
“在一起了?”
今井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五条悟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硝子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师生关系会共用一个杯子?”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五条悟面不改色。
硝子看了他几秒,又看了今井盼几秒。
今井盼已经开始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了,戳得米饭上全是洞,就是不敢抬头。
硝子懒懒地道:“行,保密是吧,我懂。”
*
夏油杰是第二个知道的,准确地说,他可能是第一个,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的原因很简单,他等着看戏。
某天下午,他在走廊上遇到五条悟。五条悟靠在窗边,看起来在等人,看到夏油杰,他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很忙。
夏油杰停下脚步:“悟,你在等谁?”
“没等谁。看风景。”
夏油杰看了看窗外。窗外是停车场:“……风景不错。”
“……”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今井盼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她看到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开心→慌张→假装平静”的飞速切换。
“杰!好巧啊!”她把其中一杯饮料藏到身后,动作之明显,连瞎子都能看见。
“好巧。”夏油杰微笑。
“那个我正好多买了一杯,你要不要……”
“不用。”夏油杰非常体贴地摆了摆手,“给悟吧,他看起来挺渴的。”
五条悟立刻接话:“我不渴。”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看风景。”
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今井盼,又看了看今井盼藏在身后的那杯饮料,又看了看停车场方向的“风景”。
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看风景。”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嘴角的弧度一直到走廊尽头都没有消失。
身后传来五条悟压低的声音:“你刚才差点给他了!”
“我那不是客气一下嘛!”
“客气什么!那是我的!”
“小声点!杰还没走远!”
“他听不见。”
“他肯定听见了!”
夏油杰勾起了唇角。
*
熊猫是第三个知道的。而且他是靠自己推理出来的。
推理过程如下:
第一,五条老师最近心情特别好。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好。具体表现为:连续一周没有在训练时把学生轰飞。
第二,今井前辈最近也心情特别好。具体表现为:连续一周没有在训练时和五条老师吵架。
第三,这两个人心情好的时间段完全重合。
第四,上周他亲眼看到五条老师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两盒今井前辈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布丁。
第五,他亲眼看到今井前辈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接过布丁,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全程没有说话,但步调完全一致。
熊猫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在一起了。”
“鲑鱼。”狗卷棘点头。
“你怎么知道?”熊猫惊讶地看着他。
“木鱼花。”狗卷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
熊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训练场边,五条悟正在帮今井盼调整训练手套的系带。动作很自然,时间有点长,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
熊猫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们都知道了?”
“明太子。”
“就我不知道?”
狗卷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
禅院真希是唯一一个知道了之后完全没反应的人,某天训练结束,今井盼在更衣室换衣服,真希推门进来。
“你和五条老师在交往?”
今井盼正在套卫衣,头卡在领口里,听到这话差点把衣服撕了。
“谁说的!”
“没人说。”真希把训练服扔进柜子,“我猜的。”
“你猜错了!”
真希关上衣柜,看了她一眼:“那你下次别让他帮你系手套了,他系得太慢了,耽误训练。”
今井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希拿起水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今井盼愣了一下。
真希没有回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虽然打不过,但可以骂两句。”
门关上了,今井盼站在原地,笑了。
*
乙骨忧太是很晚知道的。因为他太忙了,最近忙着训练,控制里香,也忙着适应高专的生活,而且他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五条老师是老师,今井前辈是前辈,老师和前辈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的。
直到某天,那天他在走廊上走,转过弯,看到五条悟和今井盼站在角落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五条悟低着头,今井盼仰着头,看起来在说什么。乙骨的第一反应是,五条老师又和今井前辈吵架了。
他正准备上前解围,然后他看到,五条悟抬起手,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乙骨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原路返回。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靠着墙,深呼吸。
那天之后,他再看到五条悟和今井盼站在一起,就会非常自觉地走开,而且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五条老师那种表情了,太肉麻了。
*
夜蛾校长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天他叫五条悟来办公室谈话。谈完公事,五条悟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就走,而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话要说。
夜蛾等了一会:“什么事?”
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我和盼在交往。”
夜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看着五条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五条悟没有笑。
“我知道了。”夜蛾说道。
“会影响工作吗?”
“不会。”
“会影响训练吗?”
“不会。”
“会影响她的学业吗?”
“……尽量不会。”
夜蛾看了他一眼。五条悟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两个人在训练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想起五条悟每次惹今井盼生气、又偷偷看她反应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
关于“地下恋情”这件事,今井盼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全校都知道了。
“为什么全校都知道了?”她对着硝子抱怨
硝子一边整理药品一边说:“因为你俩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硝子把一瓶碘伏放回架子上,“你以为你俩藏得很好,其实在别人眼里,你俩就差在脑门上刻字了。”
“刻什么字?”
“此人有主,生人勿近。或者刻‘五条悟专属’。”
今井盼:“……”
“而且你那个地下恋情规定,执行了不到一周就破产了吧?”
“……没有。”
硝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别藏了。没人会觉得奇怪。你们俩从十年前就那样了,现在只是终于不装了而已。”
今井盼:“真的吗?”
“真的,而且说真的,你们俩以前吵架的时候比现在腻歪多了。现在只是从互相伤害变成了互相……算了不说了,再说你又要脸红。”
今井盼:“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