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锋看着她明亮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涌起一股豪情和温暖。“好。”他重重应道,“我们一起建。”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坡地前。这里离场部生活区不远不近,背风向阳,视野开阔,坡下不远处还有一条冻住的小溪。
“这里怎么样?”顾建锋指着那片坡地,“如果批地,我看这里就不错。离场部不算远,安静,地方也够。”
林晚星环顾四周,想象着在这里建起一座属于他们的小房子,开垦一片菜地,春天种上蔬菜,夏天绿意盎然,秋天收获果实,冬天围炉取暖……她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
“挺好的。”她轻声说,眼里闪着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投向那片承载着希望的坡地。
---
而此刻,三十多里外的野狼沟,又是另一番光景。
顾建斌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而硬的旧棉被,冷得牙齿直打颤。木板房的缝隙里灌进来刀子般的寒风,屋里那个小小的、用旧油桶改成的炉子,烧着潮湿的树枝,冒着呛人的浓烟,却没什么热量。
刘桂芳在隔壁的厨房,其实也就是用木板隔出的一个角落里,艰难地生火做饭。锅是从食堂借来的旧铁锅,里面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碴子粥,旁边放着两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没有菜,只有一点盐。
“建斌,吃饭了。”刘桂芳端着两碗粥进来,脸色冻得青白,手上还有生火时烫出的水泡。
顾建斌支撑着坐起来,接过碗。粥是温的,喝下去勉强能暖一点胃。窝窝头硬得像石头,他用力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刮得嗓子生疼。
“桂芳姐,委屈你了。”他看着刘桂芳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带她过好日子,结果却落到这般田地。
“别说这些。”刘桂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有口吃的,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慢慢来,总会好的。”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没有电,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顾建斌腿伤疼得厉害,又冷,根本睡不着。他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想起白天在食堂帮厨时,听那些工人闲聊说,场部那边新来了干部家属,住的是招待所,吃的是食堂的好伙食……
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凭什么?凭什么那群干部就能带着家属住好的,吃好的?而他顾建斌,却要窝在这鬼地方受苦?
顾建斌自认为他不比任何人差。
“建斌,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刘桂芳在隔壁小声说。
顾建斌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黑暗隆咚的屋顶。
他不会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的。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要过得比谁都好!要让所有看不起他、亏欠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夜深了。场部招待所的房间里炉火正旺,被窝温暖。林晚星在顾建锋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梦里是她和他在那片向阳坡地上建起的小房子,炊烟袅袅。
野狼沟的木板房里,寒风彻骨,顾建斌在疼痛和寒冷中辗转反侧。
林场的这个初冬,必定寂静而漫长。
第31章
【7+8更】山丁子酱
清晨的寒气透过招待所单薄的窗缝钻进来。
林晚星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炉火不知何时又被顾建锋添旺了,火光在墙壁上跳跃。她侧过头,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
外面走廊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是早起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林晚星起身,穿好厚重的棉衣,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顾建锋正从水房回来,一手提着两个暖水瓶,另一只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醒了?正好,食堂刚出笼的馒头,还热着。”他把油纸包递给林晚星,又递过暖水瓶,“先洗漱,吃点东西。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油纸包里是两个白面馒头,松松软软,散发着麦香。在物资匮乏的林场,白面馒头算是细粮了。林晚星心里微暖,知道他肯定是一早去排队买的。“你吃了吗?”
“吃了。”顾建锋简短回答,开始检查她房间的炉子,又添了块煤,“快吃吧,凉了。”
两人就着热水吃了馒头,身上也暖和起来。顾建锋仔细检查了自己手臂上的伤,换药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他活动了一下,感觉不影响行动。“走吧,趁上午太阳好,没那么冷。”
他们走出招待所。昨夜下了一场清雪,薄薄地覆盖在屋顶、柴堆和光秃的树枝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冷冽干净,深吸一口,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和松木的微苦气息。场部的广播开始播放新闻和革命歌曲,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
“先去那边的小树林看看,离得不远,平时家属们常去捡柴、摘点野果子。”顾建锋指了指场部东边一片稀疏的次生林。
路上遇到几个挑着水桶的妇女,看到他们,好奇地打量几眼,善意地笑笑。顾建锋虽是新来的,但军人的气质和挺拔的身姿很显眼,加上林晚星模样清丽,两人走在一起,颇引人注目。
小树林不大,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和碗口粗的杨树、桦树。雪地上有零星的脚印和柴火拖拽的痕迹。顾建锋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这种是榛子树,秋天结榛子,现在早就没了。那是山丁子树,果子又小又酸,没人吃,鸟都不太爱啄。”他指着一丛叶子落尽、枝头挂着零星暗红色小果的灌木。
林晚星走过去,摘了一颗山丁子。果子只有小指甲盖大,冻得硬邦邦的,放进嘴里一咬,酸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还带着点苦味。确实不好吃。但她眼睛却亮了亮。
山丁子!这东西在她前世,可是做果酱、果脯的好材料,维生素含量丰富,只是需要糖来调和它的酸涩。这年头糖金贵,难怪没人稀罕。
她又看到几丛枝条带刺、同样挂着橙红色小果的灌木。“这是……刺玫果?”她问。
顾建锋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知道?这边叫野蔷薇果,也是酸的,还有点涩,一般没人摘。”
刺玫果!这可是维生素c的宝库,被誉为“天然维生素丸”。林晚星心里有了计较。糖是稀罕物,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记得昨天在小卖部看到有供应白糖,虽然要票,量也少,但如果只是做一点尝尝鲜,或许可以。而且,这些野果漫山遍野都是,不花钱。
“建锋,我们摘点这个山丁子和刺玫果回去,行吗?”林晚星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顾建锋不解:“摘它们干什么?不好吃。”
“我有办法让它们变好吃。”林晚星神秘地笑笑,“相信我。”
看着她自信的模样,顾建锋虽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好。我去找个东西装。”他四下看了看,折了几根柔软的柳条,手指翻飞,很快编成一个小巧结实的提篮,手法熟练得让林晚星惊讶。
“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学的。”顾建锋解释了一句,把篮子递给她。
两人开始采摘。冻硬的山丁子和刺玫果很容易脱落,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篮。林晚星还意外地在向阳的坡地背风处,发现了几丛叶片枯黄、但根部还残留着一些冻得发黑的小浆果的植物,像是野生的蓝莓和树莓,虽然品相不好,但聊胜于无。
“哎哟,顾同志,林妹子,你们这是摘啥呢?”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是王春梅,她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干树枝,看样子是来捡柴的。
“春梅姐!”林晚星笑着打招呼,“我们随便转转,摘点野果子。”
王春梅凑过来一看,乐了:“哎呀,摘这玩意儿干啥?又酸又涩,不能吃!白费力气!要是想吃零嘴,等开春了,山里有都柿、托盘,那才甜呢!”
“我就是看着红彤彤的怪好看,摘点回去看看。”林晚星没多说。
王春梅也没在意,热情地说:“你们刚来,缺不缺柴火?俺家柴火垛大,回头给你们抱点去!这冬天没柴可不行,炕凉屋冷!”
“谢谢春梅姐,暂时不用,招待所有炉子。”林晚星感激道,“等我们安顿下来,少不得麻烦您。”
“客气啥!有事吱声!”王春梅摆摆手,又聊了两句,抱着柴火走了。
摘了满满一篮子野果,两人往回走。路过小卖部时,林晚星让顾建锋在外面等,自己进去看了看。小卖部果然有白糖,装在玻璃罐子里,旁边小黑板上写着:白糖,每户每月限量半斤,需糖票。
半斤太少了。林晚星想了想,目光落在柜台角落几个落满灰尘的葡萄糖空瓶上。这种棕色玻璃瓶,口小肚大,密封性好,是这年代常用的容器。
“同志,那种空瓶子卖吗?”林晚星指着葡萄糖瓶问。